让青春继续第二季<在那灰暗日子里> 作者: 11 二月 2008 时间: 02:59 and have 没有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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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Apr 22,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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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璐上车之后,我对着德仔大声喊“在路上照顾好程璐!”德仔使劲点点头,说“没问题!哥们儿放心啦!”火车慢慢的开动了,程璐趴在窗户上,直直的望着我。是空调车,打不开窗户,没办法说话。我站在下面,也直直的望着她,脑子里慢慢闪过那永远难忘的一幕幕:

她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把三张早操卡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希望你以后不要乱给我取外号,

我有名字。我叫程璐!”
在宿舍楼门洞里,她坏笑着对我说“。。。你知不知道是谁给李书记推荐你的?”
在财院校园里,我心里面默念1–2–3。。。心一横,上!一下子把她的手使劲抓住。
我们紧紧抱着,初吻过后,我说“你咬我舌头了”,她说“你吞我口水了”,然后相视大笑。
她说“我是天鹅,我会跳《天鹅湖》,你会吗?”我跳到马路牙子上,大吼一声“我是猪!”,她在后面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在夜幕下的关中平原上一列飞驰的列车上,我把厕所的窗户使劲拉开,对着外面大吼“我–很–满–意!我–爱–程–璐!”
她瞪着于颖蕾,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不过我要告诉你,白恼就是我男朋友,谁也抢不走!”
飘雪的冬天,她每天晚上9点钟都会给我端一杯滚烫的热牛奶到教研室来,大声说“猪,赶快喝完!”
她在交大忍住手上的伤口疼痛,轻轻地对我说“我想这个演讲会对你很重要。。。。”
寒冷的冬夜,在财院的一颗大梧桐树上,我刻上了我们的名字。她拿着小刀又画了一个心形,把我们俩的名字圈了起来。
。。。。。。

我站在站台上,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话,也迈不动步。火车已经在我的视线里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二天中午,大傻和李云峰把我送上了回成都的火车。又是一通狠哭。火车开动后,大傻带着哭腔对我大喊“哥们儿,别忘了咱们在西安的这四年!最美好的四年!”我哭着向他们俩使劲挥手,直到他们变成两个小黑点。。。

四年青春,就这样在欢歌和泪水中结束了。每个人都各奔东西,开始了自己的人生拼搏奋斗之旅。大学的确是每个 人的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们经历了欢乐、痛苦、甜蜜、忧伤,直至最后分离。每个人都努力过,每个人都沉醉过。只要经历过这段青春的岁月,就永远不会忘 记。毕竟每个人只能年青一次,至少,在我们已经不再年青的时候,我们不会后悔曾经度过了一段人生中最美的时光!


火车在陇海线上飞驰,我一直静静的坐在窗户边,泪水已经干了,像在夏天的脸上抹了把盐,脑子里面一 片茫然。我拿出大傻塞给我的金白沙,拆开,点上,开始抽。对面的一个中年妇女轻轻的咳了一下。我一看,她带着一个小女孩,看穿着打扮像是文化银。我想了 想,说“要不咱们换一下吧,我坐你那边(顺着车开的方向,风可以把烟吹散)”。

换过来了后,我还是怔怔的坐在座位上抽烟,不说话。周围的人好像都是西安哪个单位的,有20多个。很多还带 着小孩子,估计是到成都旅游的。和我换座位的中年妇女一直看着我,后来终于忍不住说“小兄弟,你是大学毕业生吧?”我点头。她又说“呵呵,我们是西飞试飞 院的(西安飞机公司的试飞院,和成都这边132那边的试飞院一样,都是军队的单位)。我们都是试飞院子弟校的老师,到成都去旅游的啊。。。我们西飞每年都 有很多大学生分来,都和你一样,呵呵。。。”我一怔“和我一样?”,她微微笑着说“是啊,刚毕业都是这样的,以后慢慢就好了。。。大学毕竟只是你们人生第 一步啊,进入社会了才真正开始。所以想开点,以后的路还长呢”。我点头,慢慢地和她聊了聊,还给她小女儿买了很多薯片吃。

晚上过秦岭的时候,我怎么也睡不着,就一个人跑到车厢接头那里去抽烟,一个人望着车窗外面黑漆漆的夜和钻过的一个又一个的隧洞。当时心里还在想:我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宝成线上走了。却没想到以后竟然还会在这条线上跑了很多次,操!

第2天早上到了成都,出了北站,望着成都一如既往阴郁的鬼天气,心里面不禁骂:老子4年前意气风发的出四川,妈的没想到结果还是回来了!但是想想马上要去报到上班,还是有点新奇。以前在本系统的营业厅看到过很多mm异常漂亮,想想马上就可以。。。嘿嘿!

9点钟到大姨家,收拾了一下,10点钟,一个有为青年拿着派遣证粮油关系干部关系出现在了文庙后街的本系统 省局。我们都要来这里先报道,然后再去具体单位报道,分在成都的还好点,分在其它地市的还要跑两趟,日(不知道后来的是不是都这样)。排队,喊名字,一个 个进人事处。到我了,我没精打采的走进去,“百脑,你到成都市局报到!”。我连谢谢都没说,拿着派遣证等一抹手续就出来了。几个刚才在一起摆龙门阵的也来 报到的娃都在门外对我说“你娃虾子有点拽哦!”我没好气说的“拽个屁,老子是系统院校毕业的,回来算最搓的!”(他们都是电子科大的,能够分进本系统算是 很不错的了)

下楼,然后马不停蹄跑到双林路的本系统成都市局,又进人事处,又排队。大家注意,介时候,我们沸闻网的一名 网友上镜了!那就是—xixi!她们几个小女生在里面帮着整理来报道的学生的资料,我一进门就瓜西西的朝她们喊了一声“老师!”哈哈!当然那时候我们 根本就8认识,都是后来在几年后偶遇才认识,比较搞笑,呵呵。

我的报道过程严重8顺利,我家在长顺街的房子已经拆迁到西边,我在西安上大学的时候外公外婆又过世,所以我 家在成都的户口已经被销掉了(因为上面没有人了,我大姨的户口没有和我们在一起)。这下子老子有点瓜了,市局人事处的人说只能帮我上成本系统的集体户口。 虽然有点不愿意,但是想起自己去公安局解决的话,不求晓得有好麻烦,还牵涉到街道/拆迁办/拆迁房居委会/大姨家那里的街道(如果要上到大姨家的话)等等 一摊子,老子想起就头大。。。最后没法只好同意上到本系统市局的集体户口上(万恶!)然后又是宿舍的问题,按规定家在成都的是不能分单身宿舍的。我不想一 个人跑到西边我家的空房子去住,就对人事处的老师说“我家在成都没有房子了,单位不给我安排单身宿舍的话,我就提张钢丝床来睡办公室!” 老师没法,只好给我安排了个单身宿舍。。。的床位。

下午来拿宿舍钥匙的时候,碰到个女孩子,长头发,瓜子脸,穿个连衣裙,娉娉婷婷的。我看她样子估计也是刚来 报道的大学生,想想都住单身宿舍,就搭了两句话。女孩子很冷,和程璐不一样。程璐是内外都冷,这个女孩子是外热内冷,笑得虽然有点热情,但是热情背后透露 出来地四冰冷。。。老子心头说“拽个屁!老子又不是要抓子,妈的你还以为你是哪个?日” 当然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呵呵。。。都住单身宿舍啊,晚上一起吃饭啊”女孩子说“呵呵好啊,有空的话” 我日,被洗刷!

这个女孩子叫张媛,川大毕业的,是分在信X的(本系统管一切互联网生意的单位)。信X其实和本系统市局是不同的两个单位,但是当时体制上算是市局的一个下属公司(现在好像也是)。所以宿舍都是在一起的。

市局有很多单身宿舍,我们的这个在南一环,跳伞塔附近,一个院坝,几栋楼,住的都是大中专毕业生(大部分都 是我们98年毕业的)。整体氛围和学校没有两样,几乎像在上大学5年级。一个房间6个人,也是那种学校里的铁架子床。基本上没有住满,有很多空房间。后来 有人的房间里也有很多人搬出去了,也没住满。大部分人都是家在四川其它地方的,只有3、4个成都本地的,都是我们98年这一拨的,不想回家呆,死皮赖脸跑 来挤着住的。

报道结束以后,还不能马上上班,接着就培训一个月,在东边的一个学校里。100多号毕业生每天上上课(主要 睡觉),吃吃饭(主要喝酒),然后打扑克,吹牛乱摆,日子还是过得比较惬意。我认识了一些朋友,都是和我一样的一些二杆子。有电子科大的,川大的,重X的 (另外一个本系统院校)。我们学校当年分回四川的只有7、8个人,而且大半都还是重庆那边的,都分回重庆去了。分到成都的只有我一个人。这样也她妈挺8 错,没人认识我,老子可以重新开始,作一个“有为青年”:-) 不像他们重X的,认识的同学太多了,啥子学校里的臭事都拿来摆:啥子追女生失败啊,作弊被逮啊,爱上某某老师啊,等等等等。老子当看笑话,哈哈!

培训快要结束的时候,某天下课,碰到张媛。她对我笑笑“也?你也来培训了啊?”我说“毕业生都要来 啊。。。”她有点吃惊“我还以为你是部队转业下来的呢(转业下来的都是干部,一般直接上班不用培训)”我日!我有那么老么? 她又笑笑说“你不是还要请我吃饭的嘛?”我一下想起,赶忙说“系啊系啊!嘿嘿,走走,吃饭!”然后两个人就去了门外一家小馆子,乱吃了一顿。她话不多,分 寸把握得极好,偶尔礼貌的笑笑,基本上都是我在说。张媛的家庭情况其实和我差不多,都是成都人但是父母在外地,所以她也跑到单身宿舍来住起。发现了这一点 后她才慢慢话多起来。气氛融洽,交谈愉悦(会见外宾?)

后来我又喝了几瓶啤酒,回到培训部的房间时已经有点二昏二昏。同屋的老黄(重X的)坏笑着问“你娃。。。爽 了哇?”“爽铲铲!随便吃一顿而已,妈的又不是要抓子!”老黄接着问“大学耍过朋友没得?”我说“你大哥我这么酷的,当然耍过。晓不晓得?当年老子在我们 西X拉风的很哈!”老黄大笑“哈哈哈,你娃乱吹嘛!妈你们西X的只有你一个,求大哥晓得你娃在学校里头干了些啥子哦!”我也大笑,然后拉上老黄和另外一个 房间的扣子(电子科大的)、徐云(北X的,另外一个系统院校)三个人跑到楼顶上去,开了几瓶啤酒继续喝。

大家都摆了哈大学时的女朋友。我说起程璐,心情有点沉重,她在我心里,仍然是那个最亲的人,虽然现在都已经 不知道她在谁的怀里了。他们几个也是大学时都谈了朋友,然后毕业都分手了。大家乱喝,乱摆。老黄说上班后就要切搞一个本系统营业厅的mm,并且说已经打望 过,人民东路营业厅青年文明号的最巴适,他娃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扣子说移X营业厅的才最巴适,他娃已经锁定了3个。我和徐云都有点惊讶,说你们两个瓜娃 子咋个动作这么神速?老黄骂“你们瓜的嗦?妈的现在社会上不像学校里,好点的早就被不求晓得哪个瓜娃子先日了,还等得到你?”扣子说“妈的只有结婚的时候 翻身下床,对到婆娘的下面说:向其他哥们儿战斗过的地方致敬!”我们大笑。老子把空啤酒瓶子狠狠扔到楼下去。噼哩啪啦的玻璃破碎声之后,对面的住户打开窗 户开始骂。我们几个赶忙跑求了。

培训结束后,比较重要的时刻来了,就是市局分配具体的工作部门。100多号毕业生全部在大会堂坐满,市局的 几个老大在上面唧唧歪歪了一个小时后,人事处的处长上来开始念名字了:“某某某,分到某某部门”。本系统的部门之间差别还是有点大,天堂有7层,地狱也有 7层,看分到哪个部门了。我旁边的一个女生竟然开始发抖,把一个茶杯都打碎了,物业的人赶忙上来换杯子。老子倒是不担心,本来回成都来就不是很安心,虽然 还没有具体的打算,但是自己心里也知道的确会像裴老师说的一样,我呆不了多久可能就会闪人。

名字一个一个的念,都快完了,竟然还没有老子的名字,我有点糊了。最后全部念完了,人事处长说“没有念到名 字的同学,哦对不起,应该是同志了哈,到我这里来一下”我茫然,想了想,没头绪,于是慢慢走到人事处长那里去。没有念到名字的有7、8个人。人事处长说 “你们几个,都是安排要到机关的,所以你们先要锻炼一年”有个女生问“到哪里锻炼呢?”人事处长说“各个生产部门都有,而且会经常调换。。。”我继续茫 然。等那几个女生唧唧呱呱的问完了,我老老实实小声地说“X处长,我叫百脑,我是在哪里锻炼?”处长看看我说“你就是百脑?”(为什么要说“就是”?)看 了看分配表说“你先到移X的XX机房,明天就去报到”

这里有个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搞明白:分到市局机关的几乎都是有关系的。我并不算系统子弟,虽然有个亲 戚是省局的,但是早就退休了。我妈妈说虽然去托过人让想办法在市局分个好的部门,但是关系并不是很硬。而且我的专业算是计算机,又是男娃娃,一般情况下几 乎没有可能分到机关里。当时的想法是可能程璐求他老汉儿给四川省局这边打了招呼,但是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而且完全是自己自作多情。后来我也没有 对程璐问出口过,就不了了之了。

老黄,扣子和徐云他们三个,以及我认识的几个关系好的几乎都分在各种机房、XX中心等等生产部门,都是学理工科专业的,正常。老黄分在移X的一个机房,当时移X都已经是独立的分局了,有很多招聘的mm。老黄第一天上班回宿舍来就大叫“我日啊,太巴适了,安逸惨了!!”

我第一天上班比较搞笑。机房的班长(也是年轻人,比我大不了几岁)知道我是来锻炼的,带我到一个电脑旁边说 “哥老倌,你娃天天就在这儿上网耍嘛,新牵了几根ISDN,不用拨号了”我说“嘿嘿,谢了哈。。。不能学习一哈机器啊(机房的)?”他大惊,赶忙说“不要 动不要动,出了问题哪个负责嘛。。。你又是机关来锻炼的。。。”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无法,只好天天上网耍了。一周以后老子就无聊的想砍人!没事干就只好跑到楼下的营业厅去打望哈mm。后来我发现机房的电话竟然可以免费 打,这下子兴趣大了。


Apr 23,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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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就和大傻联系上了,然后再一串串的几乎都开始打电话互相聊天了,反正都他妈不要钱的,随便打。德仔在 电话里给我说了程璐办公室的电话,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主动打过去。现在毕业了,参加了工作,来到了单位上,很多以前在学校里面没有体会到的东西才渐渐 开始浮上心头。我慢慢有种感觉,就是觉得我和程璐可能真的是各方面条件差异太大了。她现在在广州移X的经营处,是广东省局放下来定点培养的青年干部;我现 在成都移X的一个破机房天天守机房玩,周围甚至都没有一个大学生,全是工人。干部只有我和班长算是(班长只是本系统中专毕业的)。这种强烈的反差在学校里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可能是在学校里有我的好老师给我打气,能够单独用教研室搞软件(算是比较牛逼地),所以一直感觉良好。但是单位和学校完全是两个环 境,虽然比社会上来说还是要单纯点,但是比学校来说就要复杂的多了。我没有任何关系,不是系统子弟,也不会到处切贡。同时也没有任何机会搞我的软件,班长 给我的电脑都是机房里唯一比较空闲的一台了,但是上面也跑得有和交换机连接的玩意儿,所以除了上上网之外也不能随便乱动。

日子就在这种无趣无聊和极度郁闷中天天渡过。钱也拿得少,在《初恋故事完整版》里面已经说过了,每月只有 402大元行政工资,仅仅够生活(应该是生存,日!)。幸好在学校里跟着裴老师做项目还存的有2、3千大元,不然可能只有借钱度日。旁边的工人每月都是几 大千,看得老子极度8爽。班长安慰我:忍一哈!大中专毕业生都是这样的,一年以后转正了,那钱就像下雨一样啊。。。我问“到底郎个下法?”他娃又暗起8说 话了,操!

下班娱乐,都懒求得说了,几乎就没有娱乐。宿舍的马路对面就是当时红极一时的迪巴XX都,每天晚上灯红酒绿,色情男女。我们摸摸包里的402大元,只好梭到后面小街上吃点串串香算求了。

后来我实在手痒,趁元旦节发了1k过节费(老果果都是至少上5k!),就跑去搞了台很旧的电脑,放在宿舍里,开始自己编一些小软件玩。在这个时期,搞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神秘软件,以至于后来走入我现在从事的这个养鸡下蛋行业:-)

99年春节前不久的一天,我们毕业都快半年了,某天在机房我突然收到了程璐从广州打过来的电话。我很惊讶,语气很激动,但是很快调整过来,嘻嘻笑着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她也嘿嘿笑“看你死没死。。。猪,你。。。你还好么?”
我赶忙大声说“好啊好啊!别提多好了嘿嘿”
“。。。钱够花么?”
我怔了一下“你们那里也只发402?”
“没有啦,广东这边早就企业化了,广州市局的应届毕业生基本上是3000多,我是省局下来锻炼的,所以拿省局的4000多”
我咽了口口水“我操!是我的10倍啊!”
她在电话里吼我“你慌什么慌!慢慢来呀。。。以前我家在杭州的时候,浙江省局新分来的大学生还不是只发几百块钱。。。你别慌,踏踏实实的,争取做出成绩来。。。听见没?”
我赶忙说听见了听见了。

后来偶尔我们都会打电话互相聊一下。程璐每次都会滔滔不绝的给我说一大通,我基本是无话,听她数落。但是每 次我小心翼翼的问到她感情,她语气就会变得很郁闷。毕业后,她和那个“年青有为”的研究生交往了没几个月就分手了。据说是受不了她的“冰山”脾气。然后秦 阿姨以及秦阿姨的同事朋友等众多机关办公室阿姨就疯狂地给她介绍朋友,每个都是谈不了多久就没下文了。甚至有一个娃被她扇过耳光后跑到办公室去躲着哭: -) 她有一次在电话里幽幽的说“猪,再也没人能像你一样。。。能让我随便扇耳光了。。。”我听了心里猛的痛了一下,但还是马上装出笑脸“哈哈你没事扇人家耳光 干嘛?扇着好玩啊?”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说话。

春节过后我又连着换了好几个锻炼的部门,都是些啥子机房/XX中心之类的地方。不过知道我是来锻炼的,所以 这些部门都不安排工作任务给我。我上班就抽烟、看报纸、偶尔上网玩,百无聊赖。下班就和几个二杆子跑去喝酒,或者在宿舍里一个人捣鼓老子的神秘软件。做了 一堆出来,都是些现在看来极无聊的玩意儿。这些东西我全部保存在10多张3寸盘里,后来竟然全部遗失了。

某天下班在宿舍食堂吃饭,碰到张媛,她打扮得像个白领丽人一样。我怔了一下,说“你们信X的硬是不同哦(他 们是企业化的,salary是固定的,好像当时就2、3k,和我们不一样)。。。钱比我们拿的多,硬是穿也穿得比我们机房的民工港嗦?”她呵呵笑,说“你 们转正过后比我们凶的多了,嘿嘿。。。对了,你上网不?”我说“上啊”“那把你的ICQ号码给我,明天上班摆龙门阵哈!”

后来上班就天天和张媛乱摆,互相说些擦边球之类的暧昧怪话。我不知道她是否真有那个意思,看她样子好像又没有,但是在ICQ上完全又像有,总之搞求不懂!那时候我心里装的仍然只有程璐一个人,虽然希望已经很渺茫,但是知道自己仍然还是深深地爱着她。

到了夏天,在宿舍里老黄他们好像也看出点端倪,都说“日哦,拿下拿下!张媛还是可以三!”我骂“可以你妈个 铲铲!老子没的那个意思。。。就是一个比较谈得来的朋友嘛”扣子马上说“那介绍给老子!老子涝慌求了,妈我们那个部门女娃娃太少了!”我就把张媛的ICQ 号码给了扣子。结果这娃第二天真的就把张媛约出去吃饭了。

晚上扣子回来后,几个烂人蜂拥而上“咋样咋样?”扣子苦笑“日哦,吃了1个小时,她就上了3次卫生间,一次 比一次时间长,看来没求得眼火!”我们大笑,老子怪笑。但是第二天老子就没法怪笑了:下班的时候我被张媛堵在机房门口。她瞪着我说“你娃头儿心头拐拐还多 喃!”我装瓜“也,你咋从信X跑过来了?今天空哇?。。。走走,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张媛一直气鼓气胀,我继续装瓜,乱吹乱摆。

后来和张媛就一直是这种比较暧昧的关系。我们两个互相之间可能都有好感。但是我仍然深爱着程璐,所以心里知 道不可能和她深入发展下去。但是和她确实比较谈得来,而且她对我的感觉也一样。我心里其实一直在做斗争,知道和程璐已经希望非常渺茫,但是却装不下另外一 个人。张媛看我一直没有对她明白说出来过,她也就不说。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像朋友一样,经常上班在ICQ上聊天,偶尔在一起吃个饭。

99年6月份的时候,我已经换了好几个锻炼部门,但是还是一直没有稳定下来,人事处也没有个明确的说法。最 后老子终于毛了,写了辞职报告,准备走人!人事处的老师却给我说“现在马上要分家了,你是分到移X那边的。现在也乱的很,手续也不好办,你还是到了移X那 边后再辞职吧”老子没得法,只好忍到。这个事情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父母。因为知道单位环境还是很复杂,一不小心就可能让口水把你淹死。本来我想打电 话给程璐“汇报”一下,但是一想:妈的你娃算人家什么人?自作多情?后来就还是算了。

过了一个月,开了分家大会,我们单身宿舍的几爷子跑出去喝的烂醉,“庆祝中国移X分家成功”,哈哈!就他妈和大学时庆祝重庆分家一样,纯粹是找个借口大醉一顿而已。

到了移X那边,仍然郁闷,老子的辞职报告一直压在人事部没人管(注意变成“部”了,不再是行政科处编制老,从此开始中国本系统的大分家大折腾大乱搞,总之打破垄断为原则)。后来8月份我就干脆先跑求了,在网上往北京安易投了份简历,很快被通知去面试。

我一个人坐164屁颠屁颠跑到北京。安易当时在五棵松那里,一个总后XX总队的大院里面,租的办公楼。这个 纯粹是军队搞创收的玩意儿,办公楼底下是枪兵站岗,然后里面的公司上班的人进进出出,总之让人感觉气氛怪异而有趣。而且最搞笑的是楼下竟然停了一辆用友的 交通车大巴。不知道安易怎么会同意用友停辆车在自己的地盘里,也不知道用友为什么要停辆车在竞争对手眼皮底下,示威?表示B4?不解。

面试很顺利,9:30面试,10:00结束,总工王先臣老师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那时候的我真的是青春无 敌啊,连在北京住的地方都还没有找好,就傻乎乎的回答了一句“马上就可以!”,于是10:30办公位整理出来,11:00网管就架好了机器。我12:00 午饭前就写下了我正式程序员生涯的第一个小程序,现在都还记得是安易4.0版的多媒体版的一个发音程序。后来下午行政就带我去看了宿舍(我操竟然还提供宿 舍?在北京可是解决了一个老老老老大难问题啊!)宿舍是租的居民楼,紧挨着京广铁路。当天晚上我在火车的轰鸣声中躺在床上,却怎么都难以入睡,想着老子终 于当上“资格”程序员老!啊。。。北京。。。我的梦想!哈哈

结果好景8长,我只在北京呆了2周就被老汉儿以“断绝关系”威胁,只好又灰溜溜地跑回成都来了。因为那时候 我还没有从成都移X完全辞职,手续都还没有办,回来还可以继续上班。现在想想要是当时就顶住压力留在了北京的话,我的生活可能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我会和 所有平凡的中关村程序员一样,在北京混着,找个和自己一样的也是北漂的姑娘(北京本地的不要想了),然后结婚,租住在海淀,甚至在上地、在回龙观,然后积 攒下首付,按揭一个4环外的两居室小房子,每天坐公交车上班,再积攒点,买个小车车,在北京堵车的洪流中发呆。住3环内坐地铁上班就不要梦想了,没钱! 操!就那样过着平凡却有趣的生活,但是技术水平可能会比现在高,技术方向也可能会完全不一样。98、99年,那是现在的很多软件大牛开始奔赴北京的年代, 也是网络公司开始风起云涌的年代,当年的激情岁月啊!(读到这一段,可能只有像我这个年龄段的程序员才有切身体会)

回来以后,乱混了两周,在99年国庆前,我瞒着家人偷偷办了正式的辞职手续。好了,从94年上大学开始算起,在“本系统”呆了5年,老子—终—于—不—伺—候—了!

妈老汉儿知道已成定局后,差点气晕,但还是不让我离开成都。我和家里大吵了好几架,但是还是没有办法,于是 就从99年10月份开始到2000年春节,就和家里面一直耗,耗了差不多半年。也不回家住,就赖在跳伞塔的单身宿舍里面,天天和老黄、扣子、徐云他们几个 单位上的二杆子抽烟喝酒,自暴自弃。那时候我特别喜欢等宿舍里的人都去上班了以后,一个人在宿舍里放beyond的《海阔天空》,一个“有为”青年追寻梦 想为什么就那么难?我想作程序员到底有什么错?程序员就很下作吗?日啊。。。那半年昏暗无光的日子。。。

后来程璐大概从李云峰那里知道我已经辞职了,就敢赶忙给我打电话过来安慰我,让我给家里面好好说。我本来想 给她说,干脆跑去广州软件公司“打工”算了,但是知道秦阿姨又给她介绍了个广州市局的“年轻有为”研究生后,我就实在说不出口了。(他妈的“年轻有为”研 究生咋这么多?)

99年12月份,快要千禧年的前几天,傍晚,我和老黄他们几个在宿舍附近的省体育馆喝完酒出来,在人行道上 慢悠悠的走着。晃到红色年代门口,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背背儿!”。我转身一看,我日!7年不见。。。是江海!我愣了好半天,大喊一声“海娃 子!”然后冲上去把他紧紧抱住!7年前在琉璃场分手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他和瓜皮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向长途班车上的我挥手告别,当时他额头上都还有干了的 血迹,英俊的笑脸,一脸的不在乎,向我大喊“没的事!你娃路上自己把细点哈!”。。。。

江海当时基本上已经在“社团”里操出来了,一身名牌,背后跟一帮子幺儿。我们俩紧紧拥抱着,互相使劲挥拳猛 击对方。他哈哈大笑“你娃现在大学生了,对了的!老子脸上也有光啦哈哈!”然后转身对到身后的几个说“喊哥三!”那几个他的小弟都毕恭毕敬,赶忙上烟。我 竟然发现有一个是当年在百花潭后门打架时我们这一伙的,诚娃子,当时三洞桥的。诚娃子也上来和我拥抱,哈哈大笑“背背儿,你娃现在弄得好哦,整成大学生 了!” 我却有点笑不出来,当年要不是江海,被少管的,就应该是我;上大学的,可能就是江海。

 

 

Apr 24,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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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我几乎天天都和江海在一起。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吃饭、喝酒、乱耍。江海也晓得我 和他已经不是一路人了,所以每次都是开着他的暗红色雅阁车一个人来找我,不带任何人。后来我问起瓜皮的事,江海说是早就放出来没事了,都已经去了哈尔滨一 年多了。我听了很吃惊,当时正在饭桌上,我一直怔怔的坐着,江海给我倒酒我都没注意,任凭杯子掺满流的一桌子都是。其实到不是关心瓜皮怎么样,而是脑子里 马上就在想和程璐。。。那年晚上在学校的花园里,她瞪着我说“这三年,算我看错你了!”。。。

犹豫了两天,最后我终于心一横,决定还是要告诉程璐。在千禧年的那天,我拿出几乎所有的钱跑去买了个手机(好像3k多,记不清了)。在晚上跑到宿舍一个无人的空房间,鼓起最大的勇气,给她打了手机过去。她在电话里听见是我,嘻嘻笑。
我问“又扇人家耳光了?”
她说“去!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没脸没皮啊?随便让我扇。。。”
我嘿嘿笑,心里面却很痛。

她突然问“你用谁的手机打的?”
“我下午自己去买了个。。。想在没人的地方给你打个电话”
她立即发飚,大声说“你是不是有病?本来就没工作了还跑去买这么贵的东西!把脸拿。。。你自己扇自己一下!”
我赶忙对着手机扇了自己一耳光。
“声音不大,我没听见!”
我于是再狠扇一耳光。
她笑了“猪,想给我说什么?”
我支支吾吾“我。。。你,你还记得。。。那次我胃出血在西医大住院么?”
她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记得!”
“我想给你说,实际上。。。实际上是这样的。。。”于是我慢慢的把瓜皮跑路的事情给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说完之后,如释重负。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我问“。。。你在听么?”
她声音有点咽哽,带着哭腔“你这个猪脑袋。。。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吓坏了,赶忙说“你。。。你不要多心啊,你现在早都有男朋友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没有骗过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问“猪。。。你愿意来广州么?”
我再也忍不住,心一横,大声说“愿意!”

然后双方都突然一下子沉默下来,我心里在想,我非常想问“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但是想到她已经有男朋友, 就再也问不出口;她的心里估计想的也和我完全一样,但是碍于她目前的身份,也没有办法再对我说“我依然爱着你。。。”双方就这样一直可怕的沉默着,在手机 听筒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那就是一层非常薄的纸,但是我们双方都已经无力再去捅开。其实最初在西安大一的时候两个人之所以能够决定在 一起,除了那么多的彼此吸引之外,两人都是“本份人”这一点其实非常重要。就算两个人多么深深相爱,两颗心多么渴望在一起,但是都不愿意在不合适的时候去 破坏别人已经拥有的幸福,内心深处会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应该去做的。这可能是传统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孩子都有的特点。

隔了很久,她轻轻地问“猪,你什么时候来?”
我想了想说“再过一个多月就春节了,春节我回家给我爸妈解释清楚,大概。。。大概初7、初8就来!”
她马上就开始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一大通“记住一定要给你爸妈好好说,不要发火,态度要好,就说既然都已经辞职了,到外面闯闯也有好处,就说你有一个。。。有一个非常好的哥们儿在广东省局,有一间单身宿舍,他回家住,你可以到他宿舍去住。。。”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嘿嘿笑着问了一句“你收我房租么?
她骂“去!你做白日梦吧。。。再乱贫就让你睡大街!”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啊,你要记得把简历哪些什么的都准备好,把你去安易上过班的经历也要写上”
我说“我就只在那里呆了2周啊?”
“猪脑袋!你怎么那么老实?不会说2个月啊?那是真正的软件公司,简历上有了那种工作经历比只在本系统呆过要好找工作的多。。。还有,来广州前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宿舍呆着,去买学粤语的磁带来听,到了广州至少要能听得懂大半才有好处。。。”
我问“你现在会说鸟语了么?”
“我早会了,你以为我像你那么笨!”
我嘿嘿傻笑。

后来程璐又一直不停地给我说了一大堆,还让我回房间去把笔和本子拿出来,一条条记下来。足足写了两大篇,甚 至连广州天气热要多带内裤都记下来了。我问“不能到了广州再买啊?”她说“你钱多是不是?。。。你们成都东西便宜,内裤又不占地方,你多带几条要死 啊?!”后来手机快没电的时候,她又赶忙给我说了一句“春节给你父母说了以后,如果他们要给你钱带在身上你别要,听见没?免得让他们担心。到了广州如果钱 不够,我给。。。我借给你”我心里一下子觉得有股很暖和的东西在流动,在她心里,我仍然是那个5年前不顾一切冲上女生宿舍找他的男孩子,那个她深爱的男孩 子:她差点都忘了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虽然很快纠正成“借给你”,但是内心深处的那种冲动已经表露无遗。

这个记着一长串清单的小笔记本后来在第2年夏天我一个人到西边我家的空房子去住时,我妈翻出来给我,问“你 原来打算去广州?不是想去北京的嘛?。。。这个上面的璐璐是哪个?”(我家人一直不知道我和程璐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给他们说过)我怔了好一会儿,接过本 子,慢慢看着上面那一行行事无巨细的话语,尤其看到“多带内裤,成都的便宜”时,我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妈悄悄地抹了抹眼睛。

一晃就到了春节,我已经做好了去广州的准备,给马老汉儿也说清楚了。但是没有说去广州,怕他们担心找不到工 作(其实以我的编程水平,根本8存在,操!),就说回北京去安易继续上班。大年初四,中午,我还在郊县我父母那里。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我问“哪 个?”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女娃娃声音说“我是唐怡”我大吃一惊!自从高一分别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赶忙问“唐怡,你还好嘛?你。。。你咋会晓 得我电话的?”她在电话那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和江海在苏坡桥,你能不能赶快过来!”我一下有点急了,赶忙问“爪子了?出啥子事了?”她在 电话里只是哭,声音很嘈杂,应该是站在街上打的手机。她抽泣着说“你要是能来就快点来啊。。。我。。。我不晓得该咋个办了。。。”

老子赶忙坐班车跑回成都,到苏坡桥时,都已经下午4点过。我让出租车师傅开着车到处找,东问西问,转了半个 多小时才终于在现在绕城高速附近找到了唐怡说的详细地址。我推开一个农民房的门,看到江海坐在地上,靠在唐怡的怀里。他只披了一件羽绒服,里面没穿衣服, 肩膀上的绷带上全是血,手里面拿了把仿五四。老子当时就愣住了,赶忙返身关上门,几步上去扶起江海。

江海从少管所放出来了后,一直混得不是很如意。后来一次大概是帮人收帐还是其他什么事情碰到了他后来的“领 导”(成都黑话,老大)。该领导算是成都比较早的那一批,是最早的成都市总领导罗X当年手下几个超的最亮的之一,和那几个赫赫有名的X木匠,乒乓X都是一 起的。后来时代变了,90年代开始大搞经济,社团组织也在纷纷走公司化路线。江海的领导属于脑筋比较老的那一拨,思想仍然停留在80年代喊打喊杀,兄弟义 气的阶段。按香港黑社会片子里面的说法就是“现在混什么?现在混的就是钱!拜关二爷有个屁用!”所以江海的领导一直不是很得意,看着当年八几年一起混的兄 弟要么搞房地产要么搞餐饮,慢慢都起来了,最后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想想再这样下去可能都没法再立足了,只好开始走上卖药(贩毒)这条捷径。

听江海说他的领导其实非常讲义气,在江湖上很有口碑,很多关了10多年关瓜了出来摸不到东南西北的都来找 他。但是这个领导坏就坏在太讲义气上,时代已经改变,不是80年代了,再死脑筋可能连以前的地位都没法保住。很多人都是表面上对他还算尊敬(毕竟资格在那 里摆起的),其实背地里都很看不起他(因为钱少)。后来开始卖药,主要就靠江海。江海和我不同,他是属于那种有张有弛的人,既有脾气又有脑子,懂得什么时 候该做什么人,所以几下几下就闯出名头。甚至有好几次被其他几个老领导想想偷偷挖过去(当然都没有成功,因为海娃子还是很知恩图报的人)。

后来一次就出事了,具体原因我也8是很清楚。总之就是江海因为风头太猛,在某件事情上被其他几个老领导终于 不容,挖又挖不过来,就只好商量赶走或者是除掉。江海坏就坏在跟了一个实际上已经过气的领导,如果是跟了一个正当红的(比如某某“企业明星”,又是市里省 里的红人之类的),就绝对不会搞的如此狼狈。。。讲义气,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海被几个领导联手搞,自己的领导又没法靠。他娃当时走了眼,对形势估计错误,就犯了一下浑,想靠自己的力 量打出来,结果被弄得来短短一周之内就在成都市被到处追杀。后来他的领导看看实在不行,就决定拿出全部家当也要保江海。就想了个办法,让江海带着一批药去 兰州,找一个平时一直接货的关系不错的本地下家,卖了,拿到钱(估计大概2、3百万左右),然后远走高飞,最好是想办法跑到俄罗斯去,反正就是再也不要回 四川来了。然后成都这边,他再去给其他领导说江海在兰州吃了货跑了,失踪了。其实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毕竟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心知肚明就行了。其他那 些领导些再怎么也是80年代一起混过的,最后卖个面子还是问题不大,这个事情就可以就这样了结了。

我看着江海肩膀上的绷带还不断的有血沁出来,赶忙问“要不先去医院?”江海说“瓜的嗦?咋能去医院。。。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我问“那。。。那子弹还在肉里头?那不是要感染?”唐怡小声地说“。。。打穿了”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怡盯着我,小声说“背背儿。。。你。。。你和海娃子,算是过命的朋友了。。。”我打断她“不要说了,我晓得你想说啥子。现在需要我干啥子?”唐怡说“现在我们两个要切兰州。。。”

江海突然转过脸对着唐怡大吼一声“你不能跟到我切!”
唐怡却突然止住了小声抽泣,一字一句地说“我就要切!你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跟到切!”
我叹口气,说“你们先不要说这个。。。现在需要我做啥子?”
唐怡说“我们等到诚娃子给我们拿东西(药)过来,火车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票我已经拿到了,我们晚上从通勤口进切,应该没得人晓得。现在,关键是。。。诚娃子不晓得我们在这儿,海娃子的手机掉了,记不到他的电话。。。”
我打断她“诚娃子靠的住不?”
江海说“没得问题,在简阳(少管所)要不是老子罩到他,他娃早都被打死求了!。。。他人还是多对的,绝对靠的住”
唐怡接着说“他们很多伙子头(社团内部)的人见过我,我没得办法切找他。。。”
我一下子明白了,我是生面孔,应该没有人见过我,唐怡是想让我马上切找诚娃子,把东西拿过来。我说“没得问题,我切!”

我出门的时候,江海突然叫住我“背背儿。。。你。。。你晓不晓得你在干啥子?”
我愣了一下,知道他的意思,去找诚娃子,帮助把东西拿过来,帮助他们上火车走,定性的话,至少可以算是“携带毒品”!我停了两秒钟,说“我晓得!”然后转身要走,江海叹口气,说“你把这个拿起,小心点!”我一看,是把比他手里的仿五四小点的,估计是七七式。

我揣了个铁家伙在羽绒服衣兜里,有点心惊胆战,毕竟从来没有用过这玩意儿,在出租车上我也不敢拿出来看。虽 然保险是关着的,但是我都担心走火(有点搞笑吧?),所以一直把手紧紧地把枪口别着对着外面。5点过的时候在槐树街旁边一个小街里见到诚娃子,他开着江海 的暗红色雅阁车,把我带到玉林菜市场附近的一个居民楼,取出来一个很大的玻璃瓶子,里面是XX溶液,然后用一张厚毛巾被包着。我问他“没的问题嘛?”他说 “没得问题,他们咋走?”我说“火车”他一惊“火车?我日老子还以为他们要开着这个雅阁走!。。。这样子有点悬火!”

我吓了一跳,赶忙问“咋个玄火?”诚娃子想了哈说“。。。这个样子要求不得。。。日,拿着这个东西(XX溶 液)在火车上很容易遭!”我一下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咋办。他又想了想说“那边电脑城现在还开起的嘛?干脆切弄个电脑,把东西藏在主机里头,就像是带的电脑 (那个XX溶液很重,光拿的话很容易看出来不对头)。以往我们经常这样子弄,基本上没出过事”我说“日妈这两天才初几的嘛,都没有开门。。。”突然想起我 宿舍里头有,于是赶忙让诚娃子把车开到附近的宿舍。进去一看,我日我的那台旧电脑竟然被老黄搬到他们屋里去了,打不开门。老子只好跑到旁边一个开着门的屋 里,拆了另外一个哥们儿的主机,然后给他留了张条子。

后来当天晚上江海和唐怡在北站就被按了,没有走脱。诚娃子没有和他们一起走,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后来 是否也被按了,也不知道他娃是否点水,总之就是不了了之了。不过据江海后来估计可能是因为唐怡的某个有过节的同事点了水,不可能是诚娃子。唐怡的那个同事 应该也不知道它们带着东西,只是知道江海是社团人士,看他们两个急慌慌的从通勤口进站要上火车走,所以给车站巡逻的武警点了水,被武警拦下搜出来的。当时 江海还想掏枪,被几个武警死死按住了。我在第2天初五早上也被按了,当时刚刚胆战心惊的跑回宿舍,几个刑警一拥而上就把老子按翻了,就和你们在电视里看到 的“抓坏人”一样。

 


Apr 24,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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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让我把毛衣倒翻起来把脸蒙住,然后带上车。开了一会儿以后,上楼,进屋。应该是某个宾馆,但是我不知 道到底是哪里,屋里所有窗户都是紧紧关住的。一进去警察就让把兜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掏出来,然后从早上一直审到下午3点过。我没有任何经验,只能一问就竹筒 倒豆子。那时候心里完全是空涝涝的,没有任何抓拿,也没有办法去多想,总之就是大脑一片空白。后来4点钟的时候,让老子在一个文件上签字。我一看:《刑事 拘留通知书》,上面写的案由:包庇。当时我还根本不知道这个“刑事拘留”意味着什么,就傻乎乎的签了字。因为我从上大学开始就知道一个在中国生存的常识: 不要和公+安做对。

然后又签了一个物品寄压清单一类的单子(就是我兜里的东西),接着被带上手铐,下楼,上车,我才发现这个地 方有点像是玉林北路的人和宾馆(但是不确定,有点记不清楚了,因为在那之前从来没有到这个地方来过)。警车是一辆桑塔纳,向着东南方向开去。我不知道要去 哪里,脑子里完全空白。在路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旁边的警察“去哪?”警察面无表情“到了就晓的了!”

车子进了东南的海椒市,东转西转,在莲花村附近停了,下车。我站在一个武警站岗的大铁门前,上面挂着牌子 “成都市第二看守所”。送我来的警察把我手铐取掉了,然后对我说“对到武警大声喊报告”。我喊了一声“报告”,武警大喝一声“#¥%#¥%#¥%!”,不 知道是哪个地方的方言,老子根本就没听懂。旁边的警察有点急了,对我喊“大声点!你娃瓜的嗦?”我赶忙对着武警大喊一声“报告!!”武警头一偏,示意我们 进去。

警察把我带到里面院坝,又是一个武警站岗的铁门,铁门对着的一边是一间一间的没有门的小房间(后来知道是提 讯室)。铁门旁边是一个像门市部一样的小窗口,里面坐着2个警察mm。警察mm和送我来的警察打情骂俏“也?X哥,又送人来了嗦?你娃今年的任务完成的快 哦。。。”我木然看着他们办好交接手续,站在旁边不敢动。送我来的警察对我说一声“喊报告进切,在里头老实点哈!”

我又对着武警大喊一声报告,然后进铁门。里面是一个四面都是几层楼高的院坝,像蜂巢一样有很多房间,房间上 的铁门紧闭。一阵阵“社会主义好啊社会主义好。。。”的歌声传出来,应该是关里面的人在唱歌。关在里面的人?这里难道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监狱?监狱不 都是在城外面么(电视里演的那种)?一个很凶的警察(管教干部)站在我面前,说“把皮带取了,把皮鞋里的铁片抠出来!”我有点不解“皮鞋里头的铁片?”旁 边一个警察说“日妈是个初哥。。。把手伸到皮鞋头切嘛,使劲抠!”

我抠了半天,果然抠出了两块铁片。这个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任何皮鞋里面在鞋底上都有铁片(防止折断鞋底 的)。进看守所穿着皮鞋的都要把铁片抠出来扔掉。其他皮带领带鞋带之类的带状物通通都要取了仍掉。看守所不是拘留所,拘留所相当于住旅馆,关满7天或者是 15天就放人。看守所,意味着你已经进监狱了!

管教把我带到一个监室外面,打开铁门,让我进去。我小心翼翼的站进去,管教在我身后呯的一声把铁门关了。我 仔细一看里面,是两间连着的屋子,外面是一个小房间,上面没有房顶,铺的铁丝网。里面是一个教室那么大的一间,有房顶,4/5的面积都是一个大炕(大炕宽 度=房间宽度-房间门的宽度),上面坐满了20多个剃了光头的。。。犯人!大炕的另外一边(房间剩下的1/5,宽度=房间门的宽度)就是一个过道,过道头 是一个像公共厕所那样的便槽蹲位,紧贴着大炕。房间的层高很高,大概快5米了,只有一个窗户,也开得相当高。窗户外面是管教巡道的过道。(这些措施都是为 了防止逃跑)墙上还有一个固定了的黑白电视。

一个坐在大炕前面的中年人说“来新鬼了,切收!”两个年轻点的就马上跳下炕,站到我面前说“把衣服全部脱 了!”我一惊“脱衣服爪子?”一个娃骂到“日你妈求大哥晓得你娃干不干净?脱了洗澡!”我极不情愿的开始脱衣服,边脱边问“放在啥子地方呢?”那个娃继续 骂“妈逼你以为是住宾馆嗦?甩在地下三!”刚才的那个中年人看了我一眼说“新鬼都要先洗澡,这是公+安规定。。。”坐他旁边的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分不出年龄 的人慢悠悠地看了我一眼说“成都的哇?”我听他口音也是本市的,看他的那个样子估计是老大一级的银物,赶忙说“是啊是啊”他接着又问“哪儿的喃?”我说 “长顺街的”。他看了我一眼,说“先切洗澡,马上吃晚饭了。”

那两个年轻的娃带我到外面那个小房间,让我站在水槽里洗澡。就只有一个自来水龙头,用冷水洗,当时春节刚过不久,寒冷彻骨。我冲了几下就完了。

洗完澡,进去,站定。这些规矩我都还是有所耳闻,知道马上要过堂了,老子心头想也横求了,妈的要挨打的话就 他妈先忍了,忍8住再说,不然反抗可能遭的更凶!刚才喊我洗澡的那个中年人问“啥子事?”(好像是自贡口音),我说“包庇”。又问“包庇啥子?”我说“卖 药”。刚才那个军大衣慢悠悠转过头来看看我,问“好多克?”,我说“。。。不晓得,是水水”他有点吃惊“水水?冰毒的母子水?。。。你包庇的哪个?”我顿 了下说“江海。。。”他想了想说“社会上是不是喊的海娃儿?”我说“是!”他马上问“他也被按了哇?”我说“不晓得。。。现在我啥子都还不晓得”

这时隔壁监室好像在噼里啪啦的在开关监室门旁边墙上的小风门(一个长方形的小口,刚好容得下一个脸盆通过, 用于送饭)。中年人喊一声“伙贼!开饭了!”两个娃就从炕上射起来,冲到外面的小间去接饭了。军大衣冲后面坐的20多个脑壳喊了一声“严大爷,带到这个新 鬼吃饭。他娃头盘,给他摆一哈,听到没得?”一个50多岁的小老头站起来说“好好!”

严大爷让我坐在他旁边,等到伙贼传饭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塑料碗从地上传过来后,严大爷帮我拿起一个,让我吃 饭。我一看,一坨白饭,一撮白水煮的莲花白,无盐无味,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新进来的都是这样,头几天根本吃不下饭)。严大爷倒是吃的津津有味。我看 他样子和其他那些贼眉鼠眼的瓜货不一样,他好像是文化银。严大爷几下吃完,说“小弟娃儿,我还是本市的,我611所的”,我问“你啥子事呢?”他笑了一下 “我练功的!”(当时正在严打XX功,大家都应该知道是什么)。我问“你来了好久了?”他说“一周了”,然后又滔滔不绝的给我说了很多“生活常识”。为了 方便各位阅读和理解,来个总结:

1. 程序:公+安抓人,认为你够得上犯罪了,然后就刑事拘留,扔到莲花村的这个第2看守所。在这里一般只关不会超过38天。在这个过程中检察院的会来提讯(一 般小案子就是走个过场),提讯结束认为你娃确实犯罪,就会批捕(批准公+安逮捕)。够不上逮捕的就放人,但是公+安不一定会撤案,有可能对你娃继续侦查。 批捕了以后你的具体办案单位就会来把你转到宁夏街的第一看守所。一看比这里要大得多,扔到了宁夏街的一看后,就是等待上庭审判了。这个过程那时候并没有严 格执行半年必须审判的规定,案情复杂的,拖得久的,拖个好几年,甚者7、8年都有可能,就一直关在宁夏街;短的可能2-3个月就上法院判了(刑期是从送到 莲花村的二看就开始算)。在二看和一看一些每次罪行都很轻的惯犯(比如惯偷)都有可能出现最霉的事情—转教(转劳教)。劳教是公+安就可以决定的,不需要 过检察院和法院。其实和劳改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喝稀饭,但是同样的罪名刑期要长的多(最长三年),所以相当划不来。在宁夏街判了刑以后,分为三种出路:敲 脑袋的准备上塔子山;有期徒刑的扔到转运站,等待劳改队来接人;判决下来后余刑不满一年的留所改造(留在宁夏街关满),就是做一些看守所的厨房、卫生、卖 东西等等工作,这种叫做“劳动犯”。

2.“温度”:就是难受的程度,莲花村的二看不做活路,要好过的多,就天天背监规,瓜坐。宁夏街的一看要做 活路,要做活路就有利益纷争,这个温度就有点高了。而且要一直关在监室里不能出来,其实比劳改队都要难过的多。很多判了刑的都想着快点上山,在宁夏街简直 呆8下去。在这边莲花村对宁夏街有很多骇人的传闻,都是温度如何如何高,如何如何难捱,如何如何挨打等等。其实只要扔进了莲花村二看,10个有9个半都会 批捕然后扔到宁夏街。所谓“九死一生莲花村”

3. 等级: 一看二看其实就是市公安局的一个处。所有管教干部就是警察,统称干部,个称为X干,张干,李干,等等。管教干部一般都是不配枪的,只有武警才有枪,但是武 警一般不会进监区,就在围墙上巡逻。武警都通称“班长”,管求的是不是真的班长,呵呵。 一个监室的老大叫“召集”,是管教干部指定的,另外有几个“将军”。召集和将军一般吃饭在一起,打平伙,叫做一个“围子”上的,相当于一个监室的“政治 局”。一般都有几个年龄较小的(10几岁的)比较干净的娃伺候围子上的人,这些小娃娃叫做“幺儿”(据说女监的叫“幺女”)。监室里面也有各种分工,管发 饭洗碗的叫“伙贼”,打铺盖的叫“铺贼”等等。

4.生活: 监室里的那个大炕叫做“龙板”,便槽叫做“金鱼缸”,龙板下面有四个空格,叫做“冰箱”。睡觉都是围子上的几个老大睡在龙板的前面,一个人有单人床那么大 的空间,宽敞舒适。然后睡幺儿,再往后就每个人睡得就越窄,甚至只有侧起睡。而且排列顺序是绝对不能乱的,由围子上的人指定,实际上你的位置就代表你在监 室中的地位。吃的都是白饭+白水煮莲花白,逢年过节的可能会有点有油水的菜打打牙祭。外面的亲朋可以送东西和钱进来。东西除了衣服之外都只能在看守所的小 卖部买了送进来,不能自己带(吃的东西怕出问题)。钱也不是现钱,而是每笔钱一张收据,里面的人拿着这个收据可以通过监室的风门买看守所的东西(由劳动犯 推着车在每间监室外面卖)。价格勉强还算公道,就是单卖的菜很贵,10元一份,除了味道(油盐)像社会上的以外,内容可能和社会上的时髦女孩子喂狗的东西 差不多。

5. 人员构成:盗窃的最多,其次抢劫。这两个可能就占了80%,其他的都是一些贩毒、故意伤害、诈骗、假钞之类的。原则上可能被判死刑的进来都要被上脚镣手 铐,但是实际上一般只有杀人的才上。另外老子晓得你们想问强奸:-),8错,强奸的进来多半都会被弄一顿。整体人员构成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农民一类。本市的 其实只占一小半,除了一些“职业罪犯”以外,就是像老子这种“偶然犯罪”,数量很少。

OVER,以后再慢慢摆。

吃完饭以后,军大衣把我叫到龙板前面去摆龙门阵。他其实是将军,那个自贡口音的中年人才是召集。但是军大衣 比较牛逼,可能是在外面社会上超的比较亮的,所以连召集都要听他的话。他仔细看起来大概有40多岁,扔给我一根烟,我赶忙接住,连说谢谢。幺儿帮我点上 火,我也说谢谢,这个小幺儿忙说不谢不谢。这些幺儿些都灵醒求的很,都晓得看啥子人该说啥子话。

军大衣姓段,住中华园,原来在外面是放水(高利贷)的,不是社团人士,但是和社团走的很近。以前和江海打过 照面,勉强算认识的。听我把我们的事情说了以后,他想了想,说“我说,你娃这盘可能投的有点大哦。。。”我赶忙问“段哥,咋个说?”他看着我说“可能多半 要上3年!海娃儿这盘绝对是要上塔子山了,你娃包庇死刑犯,起花都是3年!”召集在一边搭话说“也难得说,包庇可大可小,你又是大学生,没得前科,如果活 动一哈的话弄到一年多也不是没得可能”我想想自己的家庭,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晚上睡觉,段哥让我睡到前面来,在幺儿后面,还比较宽松。我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想起自 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已经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成了罪犯,这对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来说,该是何等的打击!我甚至还想到了我的外公和外婆,解放前国民党 成都市委的一个文人官员(穿中山装胸前别一个青天白日徽章的那种),一个地主家的千金小姐,如果她们还在世的话,知道这个严重大辱门风的事情,不知道会不 会被活活气死。到了后来,想起那个还在等我的在别人怀抱里的杭州女孩子。。。两行眼泪终于不争气的夺眶而出。程璐,也许你真的是看错我了。。。。这一次, 我可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连什么时候能够走出去都还根本不知道。

我几乎是一夜都没有睡着,而且还不适应在这种一直开着灯的环境下睡觉(看守所都是24小时开着灯的,防止逃 跑和出事)。第二天早上,跟着其他人整齐的坐在龙板上,念念有词的背监规。训道玲响了后,一会儿,监室的铁门玎玲哐啷一整乱响,管教来训道了。我马上笔挺 地站到过道上,按照段哥昨天晚上教我的新犯报告词大声说“报告干部,XXX组新犯百脑于2000年X月X日入所,请干部指示!”管教瞟了我一眼,没精打采 的说了句“老实点”我马上回答“谢谢干部!”

上午被管教喊出去剃了光头,按了手印(用手掌沾满墨汁按,从此中国公+安就会永久保存老子的8良记录老)。 回来过后,段哥又和我乱摆,他这次都是2盘了,以前也在宁夏街关过。我问“宁夏街是不是真的温度那么高哦?”他说“日妈其实我都不求晓得,我上盘都是83 年严打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和现在根本就求不一样。。。不过我听我一个朋友说,现在那边温度确实有点吓人,因为要做活路的嘛,各个监室每天都下得有任务,难 过求得很。。。不像在山上,妈逼山上反正都是当农民,就当锻炼身体。你不要看老子现在40多了,一晚上日3个婆娘根本不成问题,都是年轻的时候在雷马坪 (监狱,是农业队)练出来的。”我问“宁夏街要做活路的话那还不是可以锻炼身体啊?”段哥给我散烟,给召集也发起,喊幺儿点上,嘿嘿笑着说“召集是宁夏街 那边过来的劳动犯,还有几天就满刑了,你问哈他就晓得锻不锻炼身体了”。召集也笑“锻炼啥子身体哦,妈宁夏街是看守所的嘛,根本不能放出切做活路,就全部 在监室里头做,全是手工活路。磨人的很,不练嘎嘎,练心力,手笨的不被整疯都算好的了!到了那边唯一希望的就是能早点判,然后要嘛上山要嘛留所当劳动犯, 都好过的多。”

每天我们就这样乱摆,发呆。段哥比较看得开,经常都在说“妈莲花村这边就当是热身嘛,吃好耍好,到了那边才 经得起整!”我说“你走到哪里都是围子上的三,你担心啥子?”他看我一眼说“你娃不晓得那边温度哦,那边就真正像改造单位了,藏龙卧虎的多求的很。很多在 外边超的亮的一切了搞不醒豁,几下子就被整瓜求了。莲花村这边完全和九如村(拘留所)没求的啥子差别,纯粹就是耍”

过了几天,我给妈妈写了封信出去。看守所都能写信,但是和劳改队不一样,写得内容不能牵涉到任何案子、外面 的人和事之类的东西,只能写诸如“我在这里还好。。。送点衣服来。。。送点钱来。。。”之类的东西。第二天,管教在风门外喊有送东西的了。召集拿进来一 看,竟然有人给我送了一床被子,还有很多看守所小卖部买的饼干,蛋糕之类的东西。另外还有一张存款单(就是看守所的那种收据,在里面拿来当钱用),我一看 送的人签名,写得竟然是。。。我父亲那熟悉的字体和他的名字!我一下子没有忍住,眼睛有点湿了,看来家里人已经被办案单位通知到了。不知道他们是怎样一种 心情。。。可以想象父母心急火燎的从郊县赶过来。。。他们的儿子。。。唉。。。。。

又过了几天,我被提讯到第二道门外的提讯室,检察院的人来过了检,一直问了3个多小时,我有种预感,江海和 唐怡多半在那天晚上就已经被按了。因为我发现很多东西好像检察院的人都没有问我(照理说是要一一核实的),而有些东西竟然反反复复的问。我并不笨,马上就 猜到一定是江海在帮我开脱。回监室后发现段哥不在了,一问,已经被扔宁夏街了。当天下午,召集也刑满释放了。我一个人无趣的又在莲花村呆了一周多。新来的 召集老子有点看不惯,就没有多少话说。

后来办案单位又来提过几次讯,检察院又来重新过了一次检。几天以后我就被办案单位提出来,让我在逮捕书上签 字。他们又已经换了一拨人,我一个都没有见过,而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的办案单位到底是哪个分局,问他们他们也不说。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估计是江海的领 导也在外面活动,总之就是这个案子里面搞的很复杂。甚至我出来后才知道,我的刑拘通知都不是办案单位寄的,而是我户口在地的派出所通知了我大姨。

我在逮捕书上签了字后,就被警车送到了宁夏街。开始了真正的“改造”生活。


第2部分

Apr 2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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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莲花村就听说过很多宁夏街的传闻,我一直心下揣揣。警车开进了有武警站岗的第一道门,在里面的大院停下 了。这里一进来就看的出来比莲花村要大得多,大概总共可能比旁边的树德中学要大一半以上。警察办了交接手续让我进了二道门以后,就在里面的提讯室院坝前的 小坝子上站着等管教来接人。这里和莲花村有点不一样,提讯室是在二道门里面的。我想可能是因为这里关的都是已经批捕了的,要弄出去至少都还得经过检查院, 所以对办案单位的刑警“防范”的就没有那么严了。

过了一会儿,二道门值班室的管教开始打电话笑骂“日妈在爪子哦!咋还不出来接人?”过了一会儿,一个个子有点小的管教慢慢从里面出来了。这个管教还长得有点英俊,只不过看人的眼光很冷漠,而且他的那套警服明显偏大,穿在身上有点滑稽。他用手示意我跟他走,我赶忙紧紧跟上。

一走进监区才发现这里面真的有点大,不仅转运站就在里面,而且还有管教的办公室、检察院的驻所办公室,男 监、女监、病监等等一摊子,甚至还有小厂房。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后来才逐渐全部弄清楚的。主要的监室就是男监,分为4个巷道(还是6个,记不清楚了)。大点 的巷道基本上就有莲花村一看那么大了。1,2巷道是楼房,3巷道是一个院坝,里面是并排的两排平房监室,总共有15个左右。我要去的就是3巷道。

这个比较瘦小的管教面无表情的对我说“我新杨”,我赶忙毕恭毕敬的喊了声“杨干!”他打开302监室的门, 我进去,站定。铁门关上,我仔细一看,把老子吓了一跳:这里的监室和莲花村的结构一模一样,但是外间要大得多,基本上和里间一样大(上面也是铁丝网,没有 屋顶)。外间里面密密麻麻的坐着、蹲着,挤着20多个人,都在手工做那种医院里的针药盒子。没有人抬头看我,完全和莲花村那种新鬼一进去老鬼就看稀奇的气 氛不一样。老子心头一凛,晓得狗日的果然温度高。

一个有点胖的中年人出现在里间的门口,斜靠在门上,看了我几眼,说“过来!”我先开始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 么,愣了一下,腰杆上就被人在后面猛踢了一脚,有人在后面骂“日你妈瓜的嗦?听不懂人话哇!”我被踢的差点绊倒,脚把一个地上的浆糊盆子踩了一下。浆糊盆 子旁边的人立即一拳打在老子脸上,冷骂“虾子没长眼睛哇?”后面刚才踢我的人又使劲踢了一脚在老子屁股上“妈勒批还装瓜嗦?死皮哥喊你到里头切!”

我不敢多说话,赶忙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躲着地上到处的浆糊盆子,紧走进步到了那个叫死皮哥的中年人面前。死 皮哥上下打量了我一哈,问“哪儿的?”我当时确切的说已经有点被吓住了,所以惊魂未定的小声说了一句“本市的。。。” 死皮哥回身向里间喊了一声“嘿,来了个本市的!”我听见一个声音说“喊进来”

我进去之后,再吃一惊,里间的龙板上后面竟然也密密的蹲了10多个人在折盒子!老子正在想这里间晚上怎么能 睡得下40多个人(外间是不能睡人的),死皮哥在我背后问“啥子事?”我说“包庇”,他又接着问“包庇啥子喃?”这时龙板上前面坐着抽烟的3个人(估计是 就是老大些)中的一个面无表情的眼镜问了一句“几盘了?”我看这个眼镜貌不起眼,所以就先回答了死皮哥“包庇卖药的。。。” 眼镜见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说什么,继续面无表情的抽烟。

这时坐眼镜旁边的一个面像异常冷峻的年轻人突然对我大吼“日你妈老大在问你话!没听到嗦?他是召集,就是这 里的老大!这里头都要听他的!妈勒批瓜的嗦你是?!”我吓腾了,赶忙对那个眼镜说“报告召集,这是头盘”。眼镜仍然没有说话,但是他旁边一个秃顶的老几恶 狠狠的盯了我一眼。

这个眼镜就是302监室的召集,死皮哥和吼我的冷面年轻人和那个瞪我的秃子就是三个将军。死皮哥叫X死皮, 社团人士,已经是N进宫了。那个秃子是一个团伙抢劫大案的主犯。而那个吼我的面像异常冷峻的年轻人,其实是这个监室里面最牛逼的人物。他年龄大概27、 28左右,外头社会上喊的叫小良,据说是当时成都市的“金牌打手”。而且他在外面就认识江海,后来知道我是江海的朋友后非常照顾我。刚才他吼我其实是也看 我并不讨厌,又是本市的,所以照顾一下。表面上是给个下马威,实际上是把我点醒,让我晓得谁是召集,该怎么办。新鬼刚进去,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跟错人站错 队,往往就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有可能出事。出了事你娃就不要想在里面过的稳当,甚至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都有可能。

3巷道的监室都是做针药盒子,1、2巷道好像是刮书页子。总之都是一些不累人,但是特别磨人的手工活路。而 且每个监室每天都下得有任务,完不成的话就不能睡觉,一直做到完成为止。这些活路赚来的钱其实很大一部分都变成了管教的奖金,所以管教抓生产几乎是不遗余 力。只要是生产搞上去了,监室里面只要搞得不是太过分,他们一般都不会管。

监室内部分很多工序或者是很多小组,完全是采用手工工场的生产流程,反正不吃大锅饭。完不成任务的,完成质 量差的,就出事。出事了以后,嘎嘎就要遭了。我刚刚坐下来开始做,就看见一个娃被打了。裤子褪下来,把光屁股翘起来,趴在墙上,那个将军之一的秃顶用一根 木棍子打屁股,这个叫打“水勾子”。棍子一下去屁股上就立马是一根红印子。打得重的话血就会马上沁出来。妈的类似于以前古时候挨板子了。

召集和将军是不做活路的,坐在龙板前面喝茶、吃烟、乱摆,偶尔下来检查一下质量和进度。我去的时候是下午,做了几个小时就吃晚饭了。但是这几个小时我觉得简直是度日如年,真的像段哥说的一样:宁夏街的温度高啊!

当天晚上我任务就没有完成,也挨了20个水勾子,不过可能是死皮哥和小良给“行刑”的秃子打了招呼,秃子虽 然不是很愿意,但是还是打得不是很重,算是手下留情。一般本市的刚进去都要被照顾一下,但是如果不会混的话,照样把你娃弄来乌起。后来的几天,老子连到挨 了3晚上水勾子,到了第4天活路做的比较熟悉了才没有挨了。过了一周,在自来水管冲澡的时候,我发现我屁股后面已经全部变成黑色了(淤血)。有几个也是新 来的更惨,屁股后面的血已经把内裤沾住,脱都脱不下来,一扯就撕心裂肺。

晚上睡觉,我本来睡得是3冰(龙板下面是4个空,叫冰箱,顺次叫1冰/2冰/3冰/4冰),3冰只有1米多 宽,睡4个人,每个人只能前胸贴后背的侧起睡,叫做刀起睡。死皮哥给召集说了一下,就让我到1冰睡了。1冰只有3个人,马上就觉得宽松多了。再下一步就是 上龙板了,上了龙板就算进了监室的“主流社会”了。

过了两周后,我已经基本上慢慢融入了这个环境。白天做活路,满手浆糊;晚上睡得也香了,因为确实太累了。慢 慢的有人被判了,送到转运站了,又不断的有新鬼送进来。到了3月份,我也勉强成了老鬼了,也开始满口脏话,开始欺负新鬼,时不时还会动手。在这里面就是这 样的,比社会上要现实的多。整别人就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办法,如果你老实,那就只有永远被人整。而且这里面和外面社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在外面混的再亮 的,进来了几乎都要重新开始,不然照样把你娃弄瓜。有个重庆那边的送进我们监室,据说在外面还是重庆那边一个大哥级的银物,但是就是因为一进来拿架子,把 召集得罪了,所以立即被弄来乌起了。睡觉睡4冰,5个人挤一米宽,挨着金鱼缸(便槽),时不时都会被夹磨一下。

父母很快就已经知道我被转到这边来了。每个月会给我送200大元进来(在里面算是生活过的好的了)。我一般 很少用来买社会菜吃,大部分全部都买了烟。里面只有软五牛一种烟卖,25元一条。这个我也知道怎么做,买了烟一般都会分一半给死皮哥和小良。他们两个都是 本市的,还算对我比较好。召集不爱说话,是个外地的经济犯,关在成都属于暂时羁押。有点讨厌的是那个秃顶,狗日的一直看不惯老子,不过有死皮哥和小良在, 他也不敢爪子。其实他们围子上的人根本不缺钱,也不缺烟抽,但是事情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就是看你靠不靠谱了。不懂事的话就算开端再好最后也会被弄瓜。

下午吃晚饭前,有一会儿难得的空闲,我一般就喜欢坐在小塑料凳子(里面什么都是塑料的,防止自杀)上靠着墙 一个人抽烟。脑子里胡思乱想,想会被判多久,出去了怎么办,还能玩软件么,那时候还是在用win2000么,Borland还存在么,乱七八糟的想不出任 何头绪。偶尔也会想起程璐,心里会深深地叹口气,我知道这下子就算我出去了,我也是劳释人员了,人生永远留下了污点,唉。。。只能深深叹气。

死皮哥爱这个时候来和我摆龙门阵。他从10几岁就开始混少管所,进进出出可能都7、8盘了。他最爱给我说的 一句就是“做得,就要受得”。我无语,只能受,还能怎么样。小良很少说话,一般不和我摆龙门阵。死皮哥很爱开玩笑转小良,说“人家是金牌打手,当然要酷 点”。小良一般也只轻轻挑一下嘴角笑一下,不多说话。那个秃顶一般不正眼看我们,死皮哥小声给我说“妈个瓜货,外地的。。。迟早要把他狗日弄倒桶!”

3月底的时候,某天,我正在里间和很多人一起给盒子打捆。突然劳动组的一个娃在上面小声叫“死皮哥!”。宁 夏街每个巷道都有一个劳动组,就是一个监室,关的是已经判了刑的余刑不足一年的。这个组的人和整个看守所的伙房,卫生的那些劳动犯是一样的,可以出来活 动,但是出来就是干活,主要是负责本巷道的发料(生产材料),装箱,打大捆,装车,等等。留所改造的一般都是在各自巷道的劳动组,能够去伙房、车队、锅炉 房这些的都是要有关系的才行。劳动组的人一般还有一个任务,当然是不能让管教发现的,就是出来劳动的时候在各个监室之间帮人带话,当然要在里面混得比较亮 的才行。

那个劳动组的娃喊了两声死皮哥,死皮从外间跑进来,抬头问“啥子事?”那娃说“你们这个组是不是有个叫背背 儿的?”我愣了一下,抬头说“是我!”那娃接着对死皮哥说“海哥说是他兄弟,喊照顾点!”我一下跳起来,大声问那个劳动组的娃“海娃儿也在这里?”死皮哥 瞪着我说“你娃疯了?小声点!当心让干部听到!”

接下来我的境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人都对我开始恭敬起来。吃晚饭的时候死皮哥把我叫到和他们一起吃(意思就是让我也上围子了),秃顶想反对,小良狠狠瞪他一眼,他娃就不敢说话了。后来晚上幺儿就把我的铺打到了龙板前面,老子也当将军了。算是小熬出来了。

这个其实也和社会上一样的,一个人要混出来,不光要有关系,有人罩,你自己也必须要懂事,要靠谱,要会做人。两方面都缺一不可。如果在里面仅仅只是江海传话过来,而我不会做,不先把死皮哥和小良围到的话,我也照样可能被弄来乌起,当将军想都不要想。

 

Apr 2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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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上午,突然召集被提走了,一直到晚上睡觉铃响都没有回来。死皮哥说“多半被转起走了,他娃本来就 是暂时羁押的”我说“会不会取保走了?”死皮哥说“也有可能。。。妈逼经济犯本来就走展大的很!”隔了一会儿,死皮哥又说“日妈可能要调新的召集来,不求 晓得是哪个。。。只要不是苞谷就对!”我问“苞谷是哪个?”小良突然接嘴说“那边7组的,伤害的(故意伤害罪),关了妈3、4年了,现在都没有判。。。这 娃恶习多求得很!”

第2天上午,新的召集来了,竟然真的就是那个苞谷!这娃一脸横肉,目光很冷。秃顶觉得机会来了,就赶忙上去,对苞谷之热情。死皮哥给我和小良使个眼色,我们也对苞谷嘿嘿笑,假巴意思的散烟。

后来我们三个不动声色的走到外间坐下抽烟,我问“咋办?”死皮哥说“慌啥子慌?”小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看情况!”隔了一会儿,死皮哥小声说“先保持距离!”

起初两天平安无事,苞谷和秃顶是2个人,我们三个人,但是他们有一个是召集,所以旗鼓相当。大家毕竟还在一 个围子上吃饭,所以表面上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底下的那些人也看出来了,这些瓜货些反应也灵敏求的很,马上就开始站队了,我们这边人比他们那边人要少点。毕 竟召集的权利要大得多。

又过了几天,又来了些新鬼。有一个小娃娃,叫小悦,是本市的。死皮哥把他喊到,问“好大了?”小娃娃说 “17”。死皮莫名其妙的冒了一句“老子刚进少管所也是17。。。”我问小悦 “你是哪里的?”他还是比较懂事,一看我和死皮说话的口气就晓得是围子上的人,马上恭恭敬敬的说“我是玉林的。。。玉林东路的,就是菜市场那边的。。。” 这个小悦是想给他的女同学(可能是小情人)买个手机,就偷了他同学父母的手机,到太升路切卖钱的时候被太升路派出所的便衣按了的(也可能是钩钩儿)。

没想到的是,最龌龊的事情竟然在傍晚发生了。傍晚吃完晚饭的时候,苞谷看小悦长的细皮嫩肉,面色白净,就不 准底下的人进里屋,在里面龙板上把小悦弄来日了!喊一个叫成娃儿的幺儿(这娃内江农村的,在街上抢女娃娃项链首饰的,狗日也讨厌求的很)把小悦的嘴巴蒙 住,秃顶帮着把脚抓到。所有人都在外间不敢说话,有几个站他们队的瓜货站在里间门口津津有味的看着。我和死皮,小良在外间的墙角坐着,闷声抽烟。死皮哥脸 色很阴沉,但是没有说话,小良仍然是面无表情,异常冷峻。我知道他们都是老油条了,面对这些事情经验比我丰富的多。只能看他们了,我也不能说什么。这种事 情也不能报告管教,因为没有人敢作证,除非被管教巡道的时候抓住现行。

第二天,小悦眼睛很红,估计偷偷哭了一夜。苞谷喊他当幺儿,不用做活路了,就另外一个幺儿成娃儿伺候我们围 子上的几个人的生活。小悦很害怕,偷偷给死皮说“哥,召集晚上得不得又要。。。”死皮没说话,看看我,我看小良。小良眼睛里有股很骇人的东西闪了一下。我 想了想,看看里间的苞谷和秃顶没有注意,就让小悦偷偷把裤子脱了。我掰开他屁股一看,屁眼周围通红,好像还有血丝。死皮哥小声骂“日他妈连牙膏都不用,狗 日真的是恶习深重。。。日妈在劳改队日个附近的农民婆娘给件毛衣就可以了,这个批瓜胎神简直是。。。”

傍晚,苞谷喊成娃儿把小悦拖出来洗屁股,说昨天晚上不干净。我和死皮、小良面无表情的坐在外间墙角,看到小 悦一直在小声地哭。小悦被成娃儿拖进里间后,不一会儿就传来有节奏的肉体抨击的声音。我们三个全部脸色阴沉。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成娃儿没有把嘴巴蒙好,小 悦带着哭腔惨叫了一声“啊。。。”老子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起身。小良一把我拖下来坐着,冷冷的说“等会儿再说”。

过了一会儿,大概日完了。苞谷从里面边抽烟边慢慢走出来,斜眼看着我们三个,阴阳怪气地说“都切日三!”死皮哥冷冷的说“没得这种爱好。。。”苞谷没说话,走到我们3个面前,带着挑衅的表情说“你们不满意?”

小良突然起身,一拳就直接把苞谷放翻!老子跟上去就狠踹,死皮拿着塑料小板凳往苞谷的头上猛砸!外间所有人 都赶紧闪开,空出一块地看着我们打。紧跟着秃顶就从里间冲了出来帮苞谷打。妈的小良真的是“金牌打手”,下手不是一般化的黑,只几下就打得苞谷躺在地上根 本不能动了。我和秃顶扭在一起,死皮拿着塑料小板凳把秃顶的脑壳箍住,使劲往墙上撞。

秃顶知道打不过我们,只好大叫“杀人了!打死人了!!”当时正是犯人的晚饭时间过后不久,正好是管教白晚班 的交接时间,很多管教估计都在门外院坝里。于是马上我们监室的铁门就哐啷乱响一下后被打开,一下子冲进来好几个管教,3巷道的主管李干也在。我们一下子全 部停手。苞谷从地下慢慢爬了起来,秃顶大声说“报告干部!他们3个打我们两个!”李干慢慢扫我们一眼,吼一声“日他妈全部都给老子出来!”

出去后我们三个全部在3巷道的管教办公室门外靠墙飞起(开飞机,可能很多人知道这个。就是把腰弯下来,脑壳 的脖子后面紧贴着墙,双手也伸直按在墙上,腿必须要伸直,成一个Y字形的“飞翔”状。几分钟还可以,时间一长就他妈真的要死人)。苞谷和秃顶被带进管教办 公室审问,过了一会儿我们也被带进去审问。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苞谷被扔到另外的一个巷道,据说被管教特别“关照”,被夹磨惨了。这种鸡奸的事情照理说 是可以定个罪名另外判刑的,但是看守所能不多事肯定不愿意多事,因为这个等于是说他们管理有问题。秃顶被转组到了3巷道的另外一个监室,后来我偶然打听到 竟然是到了在莲花村和我关在一起的段哥的那个组(宁夏街关人好像都是一批一批的,一个巷道满了再到另外一个巷道,所以基本上相同时期进来的都是在一个巷道 里面)。段哥早就混成了将军,而且江海转组以前也和他关过一起。我找劳动组的娃带话过去,段哥就在那边把秃顶整的一直乌起,据说到判下来去转运站之前都一 直睡冰箱,呵呵。

我们三个全部被镣起了,就是戴上脚镣手铐(都是那种土制的,很重,和你们在电视里看到的刑警用的那种不锈钢 的完全是两个概念)。然后小良也被转组了,死皮哥大概和管我们这个监室的杨干(就是我进来的时候接我的那个管教)有点关系,所以被留下了。杨干看我是大学 生,也把我也留下了。后来我们302又调了一个召集过来,也是个经济犯,西航下面一个啥子公司的老总。这人还算比较对,同我和死皮哥处的还算融洽。然后 302就一直是我们3个人的天下了。

小悦在302一直关,但是后来运气不好,竟然被转教(劳教)了。照理说他这种小娃娃,又是初犯,再怎么也不 会被劳教。据死皮哥分析说可能是家里在外面活动的时候,把什么事情弄砸了才会搞成这样,也可能小悦在玉林中学就是不良少年,把什么同学得罪了之类的(就和 我和江海瓜皮初中毕业时帮夏蓉打架一样,夏蓉她妈妈只打了个电话就把对方全部弄去劳教了)。小悦在里面给我留了她那个女同学的电话,拜托我如果先出去就帮 他去找找那个女同学,让她给他写信。我出来后的当天下午就在玉林中学门口等到了那个女同学,一身打扮完全就是个小飞妹儿。介个小女娃娃竟然说小悦是自找 的,没钱就不要追她,又不是她让小悦去偷手机的,老子简直无语!她旁边的几个男同学小太保以为我是小悦喊来找那个女娃娃麻烦的,一个二个冒着青春痘的冲动 想上来打老子,我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子上午才放出来”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转身走求了。

 

 

Apr 27,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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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镣了一周以后,脚镣手铐被取下来了,杨干找我和死皮哥谈话“老实点!不要再给老子惹啥子麻烦出来!”我们 赶忙说“晓得!谢谢杨干!”我知道经过了这一次之后,老子已经彻底在302监室站稳了脚跟。要上位,就要有某件事情做铺垫。在监狱,就是打架,而且要打 赢;在单位在公司,就是搞事情,而且要搞成功。有种说法是一个有脑子的男人在监狱里关一年,学到的社会经验相当于在社会上混10年,这个确实如此。

一晃就4月份了,基本上平安无事。新来的召集毕竟是当过管几百人的国营公司老总的人,很会管理生产,我们这 个监室的盒子做的最多,质量也最好,所以在干部面前日子也很好过。召集经常给我们摆一些西航内部的龌龊事当笑谈,当然主要都是和空姐有关。映像比较深刻的 一个就是他摆他还在乘务队当官的时候,因为油水有点少,他娃就想调到他最后的这个公司里去。这个公司是西航在重庆的一个三产类公司,是块超级大肥肉。他娃 打听到乘务队里面有个乘务长的叔叔是民航总局的实力派银物,于是就费尽心机把这个中年mm乘务长搞上了床,最后终于如愿以偿的调到了那个公司去当老总。最 后走的时候,乘务队欢送,他娃在那天晚上竟然和3个相好的空姐一一告别,当然都是在酒店的床上。第二天早上那个乘务长开车送他去重庆,车在成渝高速上某地 时又下了高速和乘务长在车里“告别”了一盘。结果一到重庆还没去公司上任就虚脱住院了,呵呵。

过了几天,又来了几个新鬼。我看一个娃不太像社会上的人,就喊成娃儿把他喊到面前来。我问“哪里的?”他很小心翼翼的回答说“西南财大的。。。”,我吃了一惊“你是在校大学生?”他说“是啊。。。”我问“啥子事喃?”他说“和同学打架。。。伤害。。。”

这个娃叫杜强,家好像是小天竺附近的,当时在财大上大二还是大三,估计在财大里也是和我当年在西安一样的不 良青年。他和寝室同学打架,把人家手打断了(估计可能就是和脱臼差不多的)。对方家长敲诈要求赔几万,他妈老汉儿不干。结果对方跑去报了案,然后买通办案 单位,定成了重伤。就是伤害罪了。

杜强刚刚进来的时候情绪极度低落。每天不做活路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我安慰了他几下,他娃后来还 是慢慢想通了。他反正都是在校大学生,即使要判都不会判很重,何况他父母还在外面活动,说不定最后判个缓刑都有可能。这娃人还是比较灵醒,适应了里面的气 氛之后很快就起来了。我给召集和死皮哥说了一下,就把他也拖上围子来吃饭了。这个也是一招大家要学习怎么混的,在一个环境里站稳脚跟之后,紧跟着就要注意 发展自己的亲信。不是说要怎么样扩充势力,而是至少要让自己永远有退路,永远有后手。

4月中旬的某天,我和死皮哥正在龙板上听召集玄摆西航和川航的空姐,突然外面管教在踢门“302,百脑!” 我马上站起来大叫一声“到!”出去之后。提人的管教把我带到了2道门的提讯室外面。这是我进来2个多月来第一次走出3巷道,感觉外面的空气都要好很多。提 讯室外面一个中年女人在等我,示意我跟她进了一间提讯室。

我先以为她是检察院的,没想到她坐下后说“百脑,我是你父母给你请的律师。。。”我吃了一惊,大家都知道中 国的律师其实说白了就是跑关系的中间人,所以我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的律师。她接着又说“我姓魏。。。”,我赶忙说“魏老师你好!”。她盯着我看了看“看来你 精神状态不错嘛。。。在里头没有受气嘛?混到管人的级别没得?”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还一般嘛,反正可以不做活路了。。。基本上没有受啥子气”

她轻轻笑了笑“看来你比你老汉儿脑壳要活的多。。。我和你父亲是大学同学,毕业的时候还一起下过部队锻炼” 我再吃一惊,原来这个律师是我老汉儿的熟人。。。但是好像老汉从来都没有说过有啥子同学熟人是律师啊?而且这个魏律师明显是成都口音,我老汉儿也从来没有 说过有啥子认识的成都本地女同学哦(我父亲不是成都人,是从农村里面考大学出来的)。。。我不禁有点疑惑。

在里面呆了这么段时间,已经练成了凡事小心为妙,脸上可以不露声色,但是肚子里一定要自己过一遍。我想了想 说“魏老师,额,这个。。。你和我老汉儿大学都是一个专业的啊?是同班同学?”她盯着我看了看,然后微微笑了“你和你老汉儿确实有点不同。。。你比你老汉 儿心头拐拐多多了。。。你是有点不相信我吧?呵呵,这样子给你说吧。。。如果不是你老汉儿当年毕业的时候死脑筋,现在根本就没有你了。”我一下子没有反应 过来,正要开口继续问怎么会没有我,她却不再理我,开始翻案卷,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了。

我又仔细的想了一哈。我在郊县父母那里见过老汉儿当年在川大上大学的照片,浓眉大眼,非常帅气,那时候应该 也是贫下中农根红苗正,难道这个魏律师是当年老汉儿的。。。大学。。。大学的女朋友?或者是关系比较暧昧的女同学?。。。听她说话的口气好像是对我老汉儿 当年很不满,但是现在几十年没有联系了竟然会来帮她当年同学的儿打官司?而且我父母都是知识分子,非常好面子,这种儿子坐牢的极不光彩的事情应该是很不愿 意求熟人的,但是老汉儿竟然找了一个几十年都没有提过的女同学。。。我心里有点谱了,这个魏律师当年应该和我老汉儿至少都是关系有点暧昧的。有了这个结 论,老子一下子放心多了。

魏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百脑,在开庭之前我有两次机会和你会面,每次只有半个小时。现在长话短说:第一, 江海和唐怡在当天晚上就被抓了,唐怡现在已经免诉(检察院免于起诉)被放了,你和江海应该下个月就会开庭。第二。。。”他压低声音说“我已经通过我检察院 的熟人了解过,案子到了法院后,江海多半会被判死刑。而且。。。他帮你担了很多”我正要开口问,她打断我“你先听我说,你父亲既然找到我,我肯定会不遗余 力的帮你,所以你一定要配合我。。。你很聪明,大概也猜到了你父亲当年和我的关系。当然,都是过去几十年的事情了,现在也没有必要再提那些。。。我和我老 公以前都是市检察院的,现在我出来了,我老公现在在省检察院。我已经和你父母商量过,现在案子还没有到法院,而且这个算是大案,如果法院要拖的话不知道要 拖到什么时候去了。你是包庇,江海一天不判下来,你就一天也走不了,只能在这里一直关。如果拖的时间过长,你就非常划不来了(判刑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判少 于已经羁押的天数的)。要想让你尽快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另案处理。尽早把你从江海他们的案子里面扯出来,早判早走人!”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第三,你必须要认那个盗窃,当成盗窃案处理。这样我有把握把刑期控制在最短,可 能就6到10个月。”我问“啥子盗窃?”魏律师有点吃惊“你不知道你同事报案了?”我糊了,问“哪个报案了?报啥子案?”她说“你们装东西的计算机主机, 不是拿你同事的么?”我怔了一下,立即跳了起来“我日那个瓜货!老子给他留了条子的嘛!他娃瓜的嗦?跑切报案?!”魏律师也怔了一下,说“我问过你同事, 他说是被人偷走的。。。”老子气的说不出话,这个同事和我和老黄这一拨人关系一般,但是都还是算认识的,我日他娃看了老子的条子为啥子还要跑切报案?我在 上面说了等两天就赔给他的。。。难道是根本就没有看到条子?我脑壳越想越糊,理不出头绪。

魏律师说“好了,留没留条子现在这个不重要,其实幸好你同事还报案了,不然还找不到其它理由把案子另出 来。。。而且我还有点奇怪的是,难道办案单位没有问过你装东西的这个计算机主机的事情?”我想了想说“没有特别问,我说是拿的我自己的机器” 魏律师也想了想说“可能多半是把火力集中到江海身上了。。。这样也好。反正江海都多半是死刑,他帮你把其它的所有东西都担了也无所谓。”她顿了顿,又说 “好吧,就这样,你一定要配合我!公+安和检察院我都已经安排了,下周检察院的人会来给你重新过检,把案由从包庇改成盗窃,另案处理,然后重新发起诉书, 就彻底把你和江海掰开了!”魏律师说完,问“还有没有问题?”我说“让我想想。。。”

埋头想了一下,说“既然都是另案处理,能不能改成非法持枪?(在里面也知道了点法律常识,知道非法持枪也算 是轻罪)”魏律师吃了一惊“非法持枪?”我说“是啊,去玉林拿东西的时候,我身上是揣了把江海给我的77式的。。。”魏律师赶紧问“那公+安抓住你的时候 没有搜出来你身上有枪啊?”我说“在火车站还给江海了。。。”她想了想说“不行!其他案子可以,这个案子绝对不行。江海被抓的时候身上有两把制式手枪,提 包里面还有把火药枪,性质已经是武装贩毒了。。。你改成非法持枪的话不仅案子根本没法另出来,而且可能比原来的包庇还要重!”

魏律师接着说“我知道你是嫌盗窃的罪名不好听,但是。。。你想想,能早点出去,比什么都强三!”后来提讯结 束她走的时候,我站在提讯室外的坝子上等3巷道的管教来把我带回去,她转身出二道门之前,又对我说了句“你是聪明人,不要像你父亲当年一样死脑筋!想想你 父母现在在外面的心情!。。。我下周来第二次会见,你自己考虑好!”

后来回了监室,我把事情给死皮哥和召集说了。死皮哥说“你娃真的是瓜的嗦?等于是在这里头抱塑料碗抱舒服 了,想多抱几年?妈逼能够早点出去,不要说啥子盗窃,就是强奸猥亵都他妈要认了!你那个律师既然都那样给你说了,说白了就是他完全有100%的把握。你要 晓得律师从来都是只说八分话的!”召集说“你还年轻,出切翻身的机会还多求得很!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娃娃,正是黄金年龄,多关几年出去啥子都变了!”我仔细 考虑了一下,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后来一周以后魏律师再来,我立即就答应了。这个也是大家应该要学会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社会是很复杂的,不可能什么事都合 你的意,只有因事而宜,因人而宜,才可能混的下去。

然后就是重新领起诉书,等着开庭。五一节以后,领了上庭的通知单,是武候法院,我松了口气,知道问题不大, 看来魏律师已经基本上搞定了。因为在4月底,江海通过劳动组的人给我带了话过来,说得是已经开了庭了,他去的是中院。而且说的是可能多半死刑。我听了心里 还是非常难过,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他运气好能弄个缓二(缓期两年执行)或者是无期,那样基本上通过减刑关个15、16年就可以出来了。但是 死皮哥给说的是基本上没有可能,因为江海的算是大案了,中院能够这么快就上庭,说白了就是多半要赶在6.26(世界禁毒日)之前判下来,好在6.26上塔 子山。6.26枪毙的全是毒贩,这个是惯例。

 

Apr 28,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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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初,我们监室的幺儿成娃儿要放了(他的是抢夺,只判了1年),我悄悄咪咪给死皮哥说“狗日的苞谷日小悦 的事情,成娃儿也有份儿。。。要不要在他娃走之前把他娃弄一顿?”死皮哥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慢慢说“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任何事情都不要做的太绝。哪 个都没得办法保证以后会咋样子。”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想也就算了。

杜强知道成娃儿要放了,就喊他带话出切给他妈老汉儿,喊他们尽量争取跑关系判缓刑。在里面的人几乎都是这样 的,因为看守所和外面完全隔绝,和劳改队不一样,根本不可能见到外面的任何人,所以里面的人都生怕外面跑关系的人不会跑或者是跑错了,都想带话出去。但是 实际上外面的人既然在跑关系了,根本不会比里面的人懂得少,该如何争取最大的好处都是晓得的,带话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杜强为了把成娃儿笼络好点,还把自己父母送进来的几件衣服都给成娃儿了,还在带出去的纸条上写上了家里的地址,喊父母可以给点钱给成娃儿,算是小小酬劳。老子有点不放心,妈的成娃儿就是街上的一个讨口子娃娃,这些瓜货啥子事情都是做的出来的。

成娃儿要放的那天上午,穿的全是杜强的衣服,上身穿的还是一件NIKE的短袖子,周五正王的。死皮哥把成娃 儿喊到面前,说“你娃晓得的哈,出切了,你娃不管杜强的事,走了喃,也没得哪个晓得你娃跑到哪里切了。总之就是,做事情喃要讲良心,你娃还是经忧了我们围 子上的人这么久,我也不好给你娃说啥子重话。反正记到:都是在社会上走的,不晓得哪天又会碰到!你自己懂得起嘛?”成娃儿脑壳点得像鸡啄米。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杜强就突然被提出去了,半个小时后回来,大骂“妈逼成娃儿那个狗日的瓜货,老子要弄死他 狗日的!”我和死皮哥一问,才晓得成娃儿昨天上午出去,中午就给杜强的妈老汉儿打电话,要5000块钱,说是他可以送进来。杜强的老汉儿觉得不对,感觉是 诈骗,就马上报了案。派出所的人几个小时后就把成娃儿抓到了,然后今天上午就来宁夏街提讯杜强了解情况。死皮哥冷冷的说“这个批讨口子娃娃,大半个月后又 会被送到宁夏街来,日他妈到时候不整死他狗日的!”

这个也是一个大家需要学习的:在社会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值得信任的,甚至不是每一个熟人都值得信任的。通过观察他平时的言行,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的“品”如何。品不好的人,和他打交道时,就要处处都要防到他,实在不行就要嘛直接放翻要嘛惹不起躲得起。

5月中旬,我开了庭,在武侯法院。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天气很阴沉,被法警带上伊维柯警车开出了宁夏街,这是三 个多月来第一次来到社会上,我透过镶了铁条的警车车窗,望着外面熙熙攘攘上班的人群,恍如隔世。这也是3个多月来除了魏律师外第一次看见女人。我脑子里一 直空空的,木然的望着车外慢慢往后退的街道和建筑,心里面很平静。那种很出奇的平静,很空白的不知所措。如果说前三个月过的完全是暗无天日的在押嫌犯的生 活的话,我知道接下来我就会成为真正的犯人了,生活会好起来,稍稍要从地域到了人间一点点。(判了刑的犯人可以从监室出来劳动,监管和温度都不会很高了, 最关键的,是要自由得多了)

上庭的时候,我看见了父母在旁听席上。旁听席上空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小案子没有人有兴趣来听的。我 不能多往那边看,因为法警一直在吼走快点。我其实是不敢向那边看,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应该已经让他们伤透了心。当天开庭没有宣判,我又被法警押回了警车。下 楼的时候,我试图去看父母,但是他们正在和魏律师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我已经被带下楼了。


一周后判决书就直接扔到了宁夏街,我被管教提出去,在提讯室签了字,打开,手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6个月!心中一阵狂喜,老子的青春还有机会继续!还有2个月就可以放了!

回了监室后,几个银全部冲上来大声问“好久?”我压制住内心的激动,稳了下神,语气平静地说“6个月,嘿 嘿”。死皮哥上来就给老子一拳“我日哦,你娃简直不晓得上辈子积了啥子德哦!日妈这是比到最轻的判的!”(判刑最短的就是6个月)。召集也说“你娃头儿真 的算是大难不死!6个月。。。对于你们这种年龄的娃娃来说,出切了一哈就可以翻身了。。。出切了嘛,还是要对你妈老汉儿好点,一辈子都要把这个事情记到 起,不晓得他们在外头费了好多心哦!”

我默默点头,心里想起已经年过半百的父母,轻轻地在心里说“儿子欠你们的太多了。。。”

隔了两天,劳动组的管教周干突然哗啦一声打开了我们监室的门,站在门口喊“判了的出来!”我赶紧跑出去,外 面的太阳很大,射得老子睁不开眼。我眼睛眯成一条缝,靠墙站着,周干骂“没吃饭嗦!?站撑点!”我赶忙做昂首挺胸状。周干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说“身体还比 较硬肘。。。你啥子事喃?还剩好久?”我说“包庇。。。噢最后判的盗窃,判了6个月,还剩2个多月”。他想了下说“你娃本市的哇?是不是另案处理的?”我 赶忙说是。

他又看了看我,说“你娃运气好,外头关系还算弄到位了嘛(另处的一般都是通了关系的这种情况)。。。有没得 啥子病的?”老子晓得可能要转组到劳动组切了,想了想,虽然在目前的监室过的还可以,围子上的人相处也融洽,死皮哥还对我多好的。但是去了劳动组的话,就 可以出来劳动了,要自由的多,虽然又要面临一个新环境如何上位的问题,但是诱惑还是很大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周干笑起说“日妈是不是在这 边混得太好了嘛?是将军嗦?”我不好意思地笑一下“周干你把我转安逸了。。。还一般嘛,嘿嘿”。周干收住笑容,说“爪子嘛?等于是不想切劳动组嗦?”老子 吓腾了,赶忙说“想切想切!”

回了监室后,死皮哥和召集知道我要切劳动组,都还是有点舍不得,毕竟相处这么久了。召集喊一个幺儿帮我收拾 一下东西,我说“算了算了,都留给你们嘛,我带张被单走就是了,反正天气热了衣服过切也不能穿了。。。你们不晓得还有好多年才能出来。我这些都是在外头自 己穿的衣服,都是好的,你们留到,切了劳改队用的到。”召集把我的存单拿给我,还有200多块钱的。我想都留给他们算了,死皮说“瓜的嗦?切了那边是重新 开始,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你娃以为还是在这边当将军啥子都不用管嗦?”后来我只带了一张100的,剩下的都留给他们两个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缺钱,召集 本来就是经济犯,在社会上是属于有头有脸的人物,外头照顾他的人也多,每月几乎都要送1、2千进来。死皮哥虽然只有一个外头的情妇(据说还是锦江区某局的 一个啥子干部,记不清楚了)在管他,偶尔送个2、3百进来,但是我们和召集都是一个围子的,钱都是放在一起用的,所以死皮也没什么钱上的困难。但是这个就 和在社会上混一样,对自己没有什么损害,能做到的事情就最好做到。要混得好,还是要先学会做人才行。死皮哥还给我说“过几个月出去了,还是好生找个单位上 班,不要再在社会上乱操了!”我点头,说“晓得!”他又说“切了劳动组,你娃还是懂得起三,先暗起,不要太张扬,海娃儿和我都会带话过切的。反正主要还是 靠你自己,自己把细点!”

 

Apr 29,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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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劳动组后,我就发现温度果然低了很多,里面的人都在大声谈笑,围子上的人也没有什么架子。老子先暗起, 没有怎么说话。头天晚上睡的冰箱的前面(照顾本市的)。晚上吃了晚饭后还给几个第二梯队的娃(就是排名仅次于围子上的)散了一圈烟,先混个熟脸。他们看我 拿出来的软五牛都是很新的,烟盒平整,烟也笔挺,不像其他人一样摸出来的都是皱巴巴的烟,就晓得老子在原来的监室是不做活路的,是将军,所以对我还是算比 较客气。而且让我很吃惊的是他们互相之间狂开玩笑,大声谈笑,这在其他监室是根本不可能的。妈的劳动组温度果然低!老子心头暗想“看来最后的这两个月就当 住旅馆了,嘿嘿”

第二天,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一个叫花狗的将军是劳动组的真正实力银物,于是瞅准一个机会递了根烟,搭了下话。 当然这个也是和我自身条件有关系,地道的成都口音,说话的成熟口气,看起来毫不猥琐的样子,诚恳的表情,这些都有很大帮助,不然花狗根本就不会理老子。接 下来一摆,这娃竟然家在长顺上街,和我家以前算是一条街上的,这下子马上关系就搞熟了。花狗也和死皮哥一样,都是属于N进宫的人物。不过死皮哥、小良都和 江海一样,是那种社团上的厉害银物。花狗只是一个社会上混的很一般的老混混,和社团没有什么关系,长期以卖点小药(摇头丸之类)、当点钩钩儿(玩点婚托之 类)、吃点呕饭(吃了呕吐药再去饭店吃饭假装中毒然后敲诈)混日子。其实劳动组的几乎都是这种人和像我一样的偶然犯罪的,因为劳动组的都是判下来后余刑不 足一年的超轻犯。这也是劳动组的温度低的原因,反正大家都是等不了多久就要放的人了,也就没有必要互相整的你死我活。

花狗给我大概介绍了一下劳动组的情况,带着我给召集递了根烟,摆了两句。我就成了“关系人物”了,上位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劳动组的围子上本来就只有3个人,花狗晚上又给召集说了我是江海的朋友,而且马上死皮哥的话也带过来了,所以召集立即就让我上龙板睡觉,而且还睡在前面,进入“第二梯队”,上位的第二步也顺利完成。

再隔几天,劳动组的管教周干找新调来的这一批人谈话,我再抓住机会说明我文化程度是“大学生”。周干有点惊 讶,看了我几眼,想了想问“你对进来有啥子感想?”我日,妈的这个当然是屁话,老子晓得实际是在考验我懂不懂事,会不会说话,于是马上就滔滔8绝的来一通 “平时不注意法律知识的学习,法律知识淡漠。。。对自己的行为深感后悔。。。决心好好改造”之类的空话。周干喝了口茶,很满意,晓得老子还算靠谱,而且又 是文化人,于是就让召集照顾一下。召集8敢怠慢,立即就上我上围子了。至此老子在劳动组上位顺利完成:-)

劳动组的活路就是每天上午和下午出去劳动几次,给巷道内的各个监室发料,收盒子,晒盒子(这个比较好玩), 然后给盒子打捆,装车。这些活路和监室内部的手工活比起来,要累不少,不过基本上都在体力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和很多劳改队的那种纯粹体力活比起来还是比较 有“技术性”。由于不用动脑子,而且不像做手工活路那样要注意力全神贯注,所以实际上要好过的多,就当是在当搬运工人锻炼身体了(我本来身体底子就很好, 所以后来刚放出去时身体被练得异常壮实,在电脑城竟然有个来配电脑的白领中年女人给我张名片,鼓捣喊老子给她打电话,当时把老子狠吓了一跳)。而且在劳动 组,很多时候如果活路少的话,大家都还要争到切做。因为本来不是非常累,还可以出去放一下风,所以身体好的都愿意抢着切做。这个和其他关未决犯的监室简直 是天壤之别。

我在劳动组呆了一周,对于“业务”就比较熟练了。出去干活的时候慢慢也觉得习惯了。那时候已经是6月份,成 都闷热的夏季。经常都是要在下午1、2点钟太阳最毒的时候出去晒盒子,在房顶和坝子上一蹲就是两三个小时,皮肤比较白嫩的都会被晒开裂,或者是脱皮,脸上 全是汗水干了以后的盐,一抹都是咸的。毒日过后,就是暴雨。夏天晒盒子最怕的就是突然下暴雨,劳动组的所有人都要冲出去抢救盒子。管教们更心疼,因为这是 他们的奖金。记得有一次中午突然暴雨,我们20多个人全部冲出,抢救了一半的盒子,另外一半还是全部被淋湿了。所有人都淋得浑身透湿,身上被棵子大的雨点 打得发抖。周干怕我们集体感冒,第二天无法干活,只好把我们喊回来。一个小时后雨停了再出去收拾好盒子再晒。这一通折腾下来,老子差点都虚脱了。

不过总体来说,在劳动组过的还算比较舒服,日子当然就特别快。我在出去干活的时候在楼上的巡道口往各个监室 带话。每次过302,死皮哥都会叫住我乱摆两句,然后让我给那边组的小良带点东西(药、烟之类)过去。小良在他监室里过的还不错,仍然是将军。后来有一天 他给我说他判了10多年,马上就要去转运站了。我只好给他说自己把细点,他却说“没得事,最多两年就出去了!”我一下子明白,他领导绝对会通过保外就医把 他从监狱弄出去的。我后来在2003年回成都来买房子的时候,在盐市口还偶然碰到过他一次,他朝我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没说话,然后钻进一辆黑色奥迪车走 了。都是在社会上的人,知道出来后不同路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摆的,他能朝我点点头都算是很不错了,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花狗给我说,劳动组还有个好处,就是因为在外面干活,偶尔可以看见女监的犯人被提讯的。这个绝对是很牛逼的 事情。后来果真有一次见到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女犯人。有3个,被女管教带着到二道门那里的提讯室。这3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犯罪的人,一个比一个 看起来温柔贤良。那时候已经是夏天,女犯人都穿得特别薄,这个他妈太刺激人了。劳动组的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路,呆呆的看着这3个女人的胸部和屁股。这时 旁边我们巷道的管教一般也不会管,当是给我们看着玩一下。那个提人的女管教往往就会骂这边的管教“XXX,把你们的人看到点三!妈批瓜的嗦?”

出来干活熟悉了以后,我就开始费了很多功夫想到江海的那间监室去看看他。但是他们那间监室的窗子没有开在我们晒盒子的过道上,所以根本没办法每天都去见。后来有一次去他们监室收盒子的时候,老子趁管教没注意,一下子闪了进去,想等盒子搬完我再跟着我们劳动组的人出去。

江海见到我很激动,但是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把我手紧紧抓住。我看他已经被戴上了脚镣手铐,知道已经被判了死 刑了,心里面一阵痛。他拍拍我肩膀“没得事。。。你自己要把细点。。。”我点点头,小声给他说“唐怡4月份就已经放了”他说“他一出去就已经写信给我说 了。。。她姐姐已经把她带到马来西亚去了。”我吃了一惊,正要再问,突然周干在门外喊“百脑你娃在爪子?咋个一直不出来,在摸批嗦?”我只好小声给江海说 “我下次再来!”然后赶紧跑出去了。

后来又见过几次江海,都是趁收盒子的时候偷偷摸摸进去,每次只能说几句话就要出来,非常之不爽!

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心理默默的算一下还有多少天满刑,然后叹口气,抽烟,发呆。后来有一天,我偶然发现我们 出来干活的时候,能够看见旁边的宁夏街人才市场的大楼!还能望见东城根街口子上的国信大厦的上半截。当时简直把老子很骇了一跳,因为以前我几乎没有怎么到 树德中学这边来过,宁夏街这一带我都不是很熟,从来没有一个直观的印象。后来在晒盒子的地方抽烟休息时,我常常会一个人胡思乱想:出去后到底干什么?会到 旁边的这个人才市场去找工作么?而我就刚刚从旁边的监狱里走出来。。。甚至我偶尔都会想起程璐,心里面设想了很多种结局:她还在等我,我到了广州,我找家 软件公司上班,我挣了钱了,我到她家去,我直直地盯着她父母说:“我要娶程璐!”。。。 旁边花狗突然喊老子一句“你娃在爪子?!把那几个娃看到点三!不然没弄好周干回来又要骂!”我才一下子回神,吼那几个打捆的娃几句“妈逼瓜的嗦?没弄好等 哈子回去都给老子飞起!”然后点上根烟,边帮他们几个打捆边慢慢的在心里冷笑“百脑啊百脑,做你妈的清秋大梦吧!你娃真的是没脸皮!大学就配不上人家,现 在都成犯人了都还他妈在做白日梦。。。”冷笑到最后,突然觉得脸上有东西从眼睛里滚下来,我用黑乎乎的手一摸,我流泪了。

 

 

Apr 30,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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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快6月底了。6月25号晚上,我几乎是一夜没有睡着。江海应该也没有睡着,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 么。。。痛苦的一夜煎熬后,第二天早上,我们还在吃早饭,我听见外面管教在叫“看好人!”花狗对我说“出来了!”。死兔儿在没有上绑之前,可以在各个监室 打开风门和相熟的告别一下。 劳动组的风门一打开,我一下子从里面伸出手,和江海紧紧地握了握。我一直死死抓住不愿意松开,监室外押送死刑犯的武警上来在我手上狠砸一枪托,“砰”的一 声把风门关了。江海在外面对我大喊一声“多保重!”我在里面慢慢坐在塑料凳子上,已经泪流满面。到了11点45的时候(午时三刻),给他在地上点了3根软 五牛。。。从小学一年级认识江海开始,到最后2000年他被枪毙,17年,两个朋友,不一样的人生。如果高一那次百花潭后门群殴他不帮我顶了,那我多半就 会被少管,出来后也有可能走上他的这条路,现在枪毙的,就有可能是我。。。眼睁睁看着这种过命交情的朋友上刑场,那种孤独、无助、沮丧、愤懑的心情我到现 在都还记忆犹新。甚至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看见任何的很煽情的东西竟然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情,冷漠的吓人。这种感觉几乎只有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才能切 身体会到。

江海枪毙没有多久,我突然收到了两封信,这是我在宁夏街收到的唯一两封本系统的朋友写进来的信,信上面满是 关怀和鼓励的话语。实际上在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算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们给我写了信。这两个朋友应该也正在看《让青春继续》,我想说的是:谢谢你们,我会 永远记得你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鼓励的话语!

周干把信拿给我的时候,我正带着几个人在库房里面整理打成捆的盒子。库房外面的坝子是车队的坝子,外面太阳 毒辣,几个车队的劳动犯正坐在一辆双排座车子旁抽烟。周干把信给我之后就回管教办公室去了。我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信,突然听见外面一声爆吼“打死他狗日 的!”我和几个人冲到门口去一看,那几个车队的劳动犯正把一个人按倒在地,拳打脚踢!那人被打得叫都叫不出来了,只会捂着头满地乱滚,后来甚至基本上都不 会动了。我看那人穿的衣服不是车队劳动犯穿的那种专门的黄褂子,而完全是社会上的衣服,我日难道是看守所的工人?

车队,水电工,清洁工,厨房这些劳动犯和我们巷道里的劳动犯不一样,我们是因为余刑太短,所以按规定不能上 山去劳改队,只能留看守所改造。而他们一般都是余刑还有好几年的,能够留在看守所混日子都是因为有特别硬的关系(因为这种留所的名额非常之少)。他们都穿 着现在看守所的那种黄色的褂子,比我们要自由得多,几乎就和看守所的普通工人一样能够在监区内部四处活动(甚至有传闻说他们的监室一般都不锁门的)。

我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看我。我是我们劳动组的将军,带着这几个人来仓库的,这里我就是最“大”的了。坝 子上没有管教(估计都在管教办公室睡午觉),旁边围墙上也没有武警在巡逻,空空的坝子上就是那几个车队的劳动犯在打那个看守所的工人,还有仓库门口我们几 个巷道内劳动组的人在看。我发了一下怔,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躲已经来不及,车队的几个人已经看见了我们。

他们慢慢走过来,领头一个娃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是哪个巷道劳动组的?”我说“3巷道”。他打量了一下 我,说“你是围子上的人?(将军)”我点头。他慢慢地说“你们看到啥子了嘛?”我赶忙说“啥子都没看到。。。我们在打捆,我们没有出过仓库”。这些人都是 些惹不起的,不要说我们普通犯人,就是一些级别比较低的管教都要让他们三分,因为这些人一般都有非常硬的后台。

后来我们几个就赶忙回到仓库内继续打捆,直到周干来把我们带回监室。晚上,我被叫出去了,老子晓得要被盘问 了。在管教办公室坐了好几个管教,另外还有几个穿便服的(外面的刑警?)一个管教问我“下午你们在仓库劳动,听见外头有啥子没得?”我一看他的警服,肩膀 上三杠三星,晓得是个大官(可能至少都是看守所副所长那个级别的),再仔细揣摩了一下他的问话:“听见”,不是“看见”。老子心头有点谱了,说“没得啥子 啊。。。我们下午任务多,忙得打转转。。。没有听到啥子”有一个穿便衣的看着我问“真的没得啥子?你再好生想一下!”我狠了下心,说“没得!”

这个事情后来在我要刑满释放的时候周干才给我说,幸好当时我咬死说啥子都没有看到,不然连他都可能会有麻 烦。因为按照规定,我们劳动犯出监室劳动,是一定要有管教带着的,不然就叫 “脱管” 。没有出什么事还好说,出了事就是“监管事故”。当时周干是溜回管教办公室睡午觉去了,如果他在场的话,虽然他不是分管车队劳动犯的,但毕竟是管教,车队 那几个太保再怎么也不敢当着管教的面把看守所的工人打成重伤(算是很严重的刑事罪了)。所以说这个事情周干或多或少都有点失职的关系在里面。(有TX可能 会问武警的问题,但是武警和公+安毕竟是两个系统,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防止犯人逃跑,监区内部的事情他们一般是不会管的,那是公+安管教干部的事情。武警 巡逻的时间也是有规定的,他们不可能24小时都能看到监区内部的情况。而且在“没有公安要求的情况下”,武警好像是不能带枪进监区的)

这个事情对我的心理影响实际上相当大,这几乎是老子第一次在面对“重大问题”时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果是以前 在大学的脾气,我可能多半都会老老实实的说。但是现在,的确,已经成熟了太多太多了。宁夏街的这半年,确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对性格的改变也相当大,后来 很多人都说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我是一个搞软件的。男人的人生中,苦难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又过了两周,唯一一次接见来了(判了刑的可以申请见亲属)。我本来给我妈写信说下个月就要放了,没 有必要接见了。但是妈妈回信来说还是非常想尽早看到我,让我申请接见。接见的那天我清楚地记得是2000年7月18日,因为那天下了瓢泼大雨,而我妈撑着 雨伞,浑身淋得透湿,一大早就从大姨家来了宁夏街。

当我在接见室隔着铁丝网看见我妈时,内心猛地疼了一下。我怪她不该来,浑身都淋湿了。妈连声说没事没事,能 够早点看到你也好。我轻轻点下头。妈妈接着又说家人都还好,叫我不要担心,安心改造,不要在剩下的这20多天出什么问题,要平平安安的出来。还说父亲工作 太忙,大姨身体不好,实在不能来,叫我不要埋怨他们。我问“妈,你还没有吃早饭吧。。。”她说“没得事,我等会儿出去就在人才市场门口吃碗面,那儿面便 宜,才两块五。。。对了,我刚才已经给你存了500进来了”我忙说“还有200多,够用”,妈妈说“你把钱拿到嘛,出来了那天就在八宝街上好买两件衣服来 换了,你看你现在穿的是啥子哦。。。”

接见完回监室后,花狗给我说“你老妈对你还好哦,下这么大雨都来了!”我故作满不在乎的说“喊她不要来她非要来,简直麻烦!”然后趁人不注意,一个人走到里间,把脸埋到臂弯里,因为我已经无法抑制地泪流满面。。。妈妈,亲爱的妈妈。。。儿子,不孝啊!

快要刑满释放的时候,某天经过302,死皮哥把我叫住,告诉我成娃儿已经又被送到宁夏街来了,不过在2巷道 那边。某天杨干找他谈话乱摆,“无意间”告诉了他成娃儿在2巷道的监室号码。于是死皮哥让我争取找机会带个话给2巷道那边的某位老大,把成娃儿狠弄一顿。 几天后2巷道的劳动组下料,东西太多,我们管教带我们切帮忙,我悄悄咪咪找到一个2巷道劳动组围子上的人,给他说死皮哥带话过去。过了一会儿,那娃发料回 来后小声给我说“搞定了,绝对要弄瓜!”我轻轻笑了笑。后来杜强好像是取保出去了,具体记不太清楚了,他大概是在我释放的前一两周放的,走出3巷道的时候 我们劳动组正在巷道门口装车,他还偷偷和我告了别。

离释放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最后的几天,我反而很平静了,不再像刚刚判决下来时那种天天数日子的急切心态。到了释放的前一天,我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因为已经关了这么久,不可避免的对外面已经有了陌生感。不知道出去会后怎么样。以至于根本不敢去想。。。

在入狱半年后,2000年8月初,我终于走出宁夏街第一看守所的大门。站在一道门的里面,对着武警喊了最后 一声“报告!”,然后走出了铁门。站在看守所门外,我觉得阳光都有点刺眼,而且猛然扑面而来的自由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街上树德中学赶着去暑假补课的中学生 嘻嘻哈哈地往前跑去,我慢慢地走在这条早晨的街道上,旁边的人一看我那个穿着像民工的样子就知道我是刚放出来的,纷纷避开我走路。

在八宝街上的一个公用电话,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打了个电话到广州。程璐的手机已经换号,办公室电话 打过去说是她已经调到到省局了。我赶忙又打了一通电话,很费了番周折才查到程璐在省局的办公室电话。是个小mm接的,我说“我是程璐的同学,她在吗?”小 mm说“不在,去深圳开会了。你有事的话就打她老公的电话啊!”我呆住,心一下子掉到了无底深渊,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她。。。她结婚了?”“都结婚好几个 月了,你不知道啊?你不是她广州的同学吧?。。。”我默默地放下电话,一屁股坐在街上,半天起不来。

我成都已经没有家,也没有住的地方了,到了郊县我父母那里,安顿好之后,我想了半天,给大傻打了个电话过 去。他一听是我就大骂“我操你丫怎么回事?跑到北京去了怎么不告诉我?连胖子都不知道!”我茫然,一问,才知道程璐看我过了春节一直没有给她打电话,打我 手机根本不通,于是只好给西安的大傻打电话问知不知道我的消息。大傻有我成都家里的电话,打过来后,我家人可能也是觉得难以启齿,就只好说我去北京一个软 件公司上班了。大傻就给程璐说我已经去北京了,不会再去广州。我默默无语,知道已经完了,永远不可能了。。。。

 

 

May 1,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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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妈给了我2k多,说是只能拿出这么多了(打点关系几乎已经把我本来条件就不好的家庭掏空了,而且我 妹妹还在上学,还需要学费),也不敢再管我了,随便我去哪里都行。只要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要再给家里添麻烦就行了。我父亲默默地说“。。。注意安全,不要 再出事了。。。再出事,家里也没有能力再管了。。。”我看着老汉儿的头上已经有了很多白发,脸庞半年之内就苍老了很多。我没有说太多话,给父母小声说放 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从郊县回成都来后,我到了我家在西边的那个空房子,在一个居民区里面。我拿着我妈给的钱买了张小床和一把椅 子,再买了点锅碗瓢盆衣服床单等东西,准备先住下来再说。安顿好之后,数数钱,只有1k多了。我当时想去北京,但是想想钱肯定不够,而且也可能没有去年独 自去北京那么好的运气了。想了一天之后,决定先在成都呆段时间,挣点钱再说。

同时最要命的是我发现我的毕业证那一摊子证件全部弄丢了,可能是出了事以后我妈去宿舍收拾我的东西时错失 了,她们当时应该是心急如焚,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我证件的事情。幸好当时身份证升位(15到18),我赶忙拿着户口去派出所领了个新身份证。回来的路上仔 细想想,妈的必须要去做一个假的毕业证才行,不然根本不可能找的到工作。于是打听到在成都只有西南财大有我的那个专业,就去火车北站做了一个假的西财的毕 业证。结果那个“抱小孩的妇女”把老子一再叮嘱的专业写错了,写成了计算机软件(会计电算化),晕!无他法,只好接受。然后再去太升路花300大元买了个 很差劲的二手手机(找工作没电话可不行)。

回到我家那个空房子,一个人坐在空空的房间里,再数数钱,只有几百块了。心理斗争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终于决 定打了个电话给老黄,约他出来吃饭,想向他借点钱。我从来没有开口求人借过钱,但是现在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办法了。10块钱可以难倒一个大老爷们儿,100 块钱就可以逼死人!其实江海在宁夏街给过我他领导的电话,说出来了有什么困难可以去薛涛宾馆(当时成都社团组织的窝子)找他领导,他已经通过他领导为他请 的律师带了话出去,让他领导如果能见到我的话,就给我10万块钱补偿一下。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去找,再穷得饿肚子都不能去找。因为我本来,是好人,如果 拿了那个钱,就和黑社会永远扯不清了。

结果那天晚上在玉林北路一个小馆子里见到老黄,他竟然带了个女孩子来,是他老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女孩子 肯定不愿意老黄借钱给一个刚刚出狱的人,所以跟着来“监督”。。。我没有开口,简单的吃了点就和老黄告别了。第二天我打过电话给几个以前本系统的熟人朋 友,他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一接到我的电话就马上大声感叹上个月刚刚按揭买了房子。。。。社会,本来就是这么现实。在这里我无意去怪以前本系统的这些熟人 朋友,大家能够相逢相识,本来就是缘分。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犹豫是不是应该去帮一个刚刚出狱的人,这个是我自己犯下的错误,只能由我自己来承担后果,来 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其他人,就算是你最好的朋友,人家也没有义务必须要来帮助你。当然,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写过信的那两个本系统的朋友,我会永远记得你 们。

没有任何办法,我心里面只能给自己默默地说别趴下,你他妈是大老爷们儿,一定要站起来!不能再让已经伤心透 了的父母再担心,不能让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妹妹羞于给同学提到他自己的哥哥,不能再让那个曾经深爱过自己的杭州女孩子在老了的时候还是认为看错了人!我在空 房子里面坐了一夜,抽掉了两包烟,终于下了决心。第二天早上,洗了个冷水澡,穿上在青羊小区夜市买的10块钱一件的劣质新衬衫,去了东华。我没有说自己是 大学生,走到这一步,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用这个身份来为自己谋到一份好工作了。我问了很多家,都没有招装机工的。后来晃到下午的时候,一个铺子上的老板说 他签了一个为石羊场那边的某职业学校送学习维修用的电脑的合同,需要每天反复在东华和石羊场之间运送机器(学生学习电脑维修,弄坏了又送回东华来换零 件)。因为每次几乎都是一台主机或者是一些零件,东西很少,他不愿意找车送,问我愿不愿意帮他送(当时刚刚出来身体极为壮实,估计老板是看上这个了)。

我马上答应下来。这份工作每天10块钱,包饭。然后我就在2000年8月份那个炎热的夏季,骑着一辆破自行 车在炎炎烈日下奔波在人民南路上。几乎每天都是一身要被汗湿N次,脸上全是汗水蒸发后的盐分。在晚上回家的公车上,周围的人都纷纷掩鼻。回到西边那个空房 子,我还要边抽烟熏蚊子,边狂背《电脑报》。因为要想装机,先得要把那些复杂的硬件报价熟悉。

后来搞了两周,老板看我比较踏实,就不让我送货了,开始装机。装一个10块钱(当时给装机工的价格,不知道 现在多少了)。后来有一天周末下午,我正在老板的铺位上边抽烟边无聊的等客户,竟然看见张媛在我们铺位外站着!她挽着一个男孩子来装机器。那个男孩子也是 本系统的同事,不是很熟,但是算是认识的。我一下窘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张媛和他男朋友也很吃惊,无语的对视了几秒钟后,她拖着那个男孩子就往外走。 本系统的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了我坐牢的事。张媛可能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不愿意伤我的自尊,我现在只是一个装机工。。。。

我呆了一下,然后赶忙追出去,叫住她“张媛。。。就在这里装吧。。。我。。。我能多挣10块钱。。。”张媛 和他男朋友脸色都非常尴尬。确切的说那时候,我内心已经非常平静了,男人的自尊,在那种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用了。饭都吃不饱,还能照顾到自尊?后来张媛就在 我这里装了机器,整个过程都没有说一句话。他们走了以后,我到现在都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让青春继续》第二季《在那灰暗日子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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