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信业长篇小说-<洗牌>连载 作者: 18 一月 2009 时间: 06:20 and have 1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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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代洪流, 二番重组迷雾,三分天下胜景,
四方男女逐鹿,五味瓶子人生,通信人家园,
灵与肉的图腾。                     作者:剑魄琴心


第一章

1、开始了
就在半路上,巴立卓获知了电信重组的消息。
南方的一个哥们在电话里直嚷嚷:“开始了,开始了。”
巴立卓有些迷糊,问啥开始了,对方几乎在喊:“重组开始了……”
这回听清楚了,三部委即将联合发文,电信业的新一轮重组正式启动。此事非同小可,事关十亿电话用户,备受百万从业者瞩目,再加上他们的亲朋好友,应当有上千万人留意此事。巴立卓也一直关心,此刻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自己也奇怪,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毫无尘埃落定之惊喜,反倒有些落寞忧伤,甚至是反感。
也难怪,来自于媒体的电信整合的资讯,一年多过一年,各种版本风行。仅仅一个月多前的愚人节,重组传闻竟当做恶搞的礼物四下传播。从传出消息到今天成为事实,整整过去了四年光阴,人生能有几个四年啊。喧嚣了多年的电信重组真的来了,原来六合三的猜测终于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巴立卓却心灰意冷了。
类似的茫然之感曾经有过,他与前妻孔萧竹闹了十年离婚,望梅止渴般遥不可及,可突然有一天被告知,可以办理离婚手续了。此番驱车回松河,就与孔萧竹有关。儿子高考在即,从三次模拟考的成绩来看,能否考进二本都成问题。孔萧竹心急如焚,打来电话说:“巴大人跑到省里做官,路子更野了,你给儿子找个学校!”
“我是在省里混,只不过是个草民。不想当兵的孩子,都要过高考这一关,咱儿子能例外?”巴立卓的态度还算克制。
“儿子总要有书可念吧?难道你希望他天天在家打游戏?”女人夹枪带棒地说了许多。
面对前妻,巴立卓依旧无计可施,只好答应回老家一趟,找找门路。孔萧竹的意思很清楚,松河的考风松弛,如果事先安排好座位和监考老师,里应外合得手,即使弄不上重点院校,抄来个普通本科还是完全可能的。
做为松河网通的“前主要”,巴立卓调离之后很少回去,更不主动与老部下联络,所谓工作忙纯粹是托词。原因固然很多,最不堪的是世态炎凉。在松河邮电圈子里,他的口碑极差。提起巴秃子,网通这边简直无人不恨,原来的亲信们也一窝蜂地倒向了新任老总汤加,并皆以贬低前任主子为能事,非如此不足以表忠心,这已经不能用人走茶凉来解释了。有关他的离任审计,就被翻出了不少问题,芝麻谷子西瓜皮的一堆陈年老账,审计组较真倒没什么,问题在于汤加不给前任面子,很有些划清界限的意味。他心知肚明,与其难以忍受,干脆回避算了。
周五下午,高速公路上车流如潮。正走着,电话又响,这次的消息更加震惊,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千真万确,松河移动公司总经理霍达出事了,下午被省纪检委的人带走了,可能是双规。
距离松河收费站还有二十公里,这段路程显得格外漫长。巴立卓的心绪难平,又不得不集中精力开车。汶川大地震发生不久,南下救灾的车辆络绎不绝。他甚至担心,那些巨大的拖挂车随时会把自己的小车压扁了。
事情真够蹊跷的,霍达只是地市公司老总,按常理不该被省纪委双规的。既然不是松河纪委办的案子,这说明什么?要么案情重大,要么是被外地的案子牵扯进来的。巴立卓本来想问问林紫叶的,也不得不忍住了。没有厘清头绪之前,乱打电话似有不妥,天知道她的电话是不是被布控了。唯一清楚的就是松河移动的总经理涉嫌触犯刑律,十之八九是腐b案。
阳光总在风雨后,阴沟里面爱翻船,人太顺了就容易出事儿。这几年,移动公司如日中天。霍达风头正健,处处打压其他运营商,事事显得太过招摇,自以为头上有伞、帐下有人、手里有钱,谁都不敢惹。虽说巴立卓与霍达积怨颇深,但丝毫高兴不起来。倒不是兔死狐悲,而是为林紫叶的处境担忧,更怕牵连到自己头上。霍达的经济问题如果属实,可能殃及池鱼,花钱大户的市场部主任难脱干系。林紫叶倘有不测,自己与她同居多年,许多事情能说清楚吗?
正在胡思乱想,电话又叫了起来,是王二美打来的。王二美是霍达的妹夫,老婆急得寻死寻活,他能不火烧眉毛吗?也不管巴立卓开不开车的,劈头盖脸就说:“巴哥,我们认识最大的官就是你呀,能不能在省里找找人,问问咋回事儿?”
“让我考虑考虑。”这样的答复模棱两可,很不够朋友。
从感情上来讲,巴立卓应该帮忙。调离松河之后,王二美还和从前一样,常打电话通风报信,还特地跑省城看望自己,他不能不心存感激。而此刻,他的心头堆满了荒草,严严实实地堵在胸口,透不过气来。忽然意识到,此番回松河见谁不见谁都不妙,便随手关掉了电话。一瞬间他有了新主意,去庙上求签问卦。
所谓庙就是德寿宫,其实是一处道观,依山傍水,甚是雄伟。松河人都称其为大庙,几十年间叫得顺嘴,也就约定俗成了。住持的道长姓姜,号十全真人。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姜道长就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只差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姜道长与巴立卓都是政协委员,虽不在同一个专委会,但经常碰面,彼此熟络。道观里使用的互联网宽带就是他当年特别关照架设的光缆,同时还赠送了两台电脑,算是支持宗教事业。
记得有一次,应道长邀请,巴委员来观里喝茶,他还大发宏论,回想起来有点不知深浅:《道德经》是老子给高级知识分子诠释易学,而《论语》等著作是儒家给小知识分子讲解《易经》。易学的主旨并非占卜,总不能说周文王只是个风水佬吧?当时道长似有不悦,说巴总你错了,凡事不可一概而论,易学乃大规律之书,上至宇宙,下至人生;世间万物皆有规律,具体到某个人、某些事情,又各有不同,只有靠内心的自省,才能参悟出正确的结论……
若非事态紧急,巴立卓断不会去求签问卦的。而现在,他真的有些惊慌失措。出了收费站,靠边停下车,翻阅手机里储存的电话号码。还好,有姜道长电话,拨了过去。道长的声音洪亮,连说稀客稀客欢迎欢迎。
残阳西坠,天地之间一片殷红。德寿宫的山门两旁悬挂大红条幅,上书:万众一心,抗震救灾。胖胖的姜道长已经恭候在门前,单从身形上看,并没有传说中的仙风道骨,反倒像是憨厚的厨师。
道长颚下几缕胡须,稀稀拉拉的,手掌却肥厚而温暖,给人值得依托之感。寒暄已毕,循阶而上,转过配门,便是朱柱回廊,七拐八拐的才来到道长的住处。一个小道士过来,殷勤敬茶。道长盘腿而坐,就聊到了这场大地震和募捐的事情,有句话耐人寻味:比起死难者,我们都是幸存者。
巴立卓心里着急,又不得不耐住性子,茶水足足喝了三盏,才道明了来意,替儿子高考求签,看看前程。道长微微一笑,还撩起眼皮瞅了客人一眼,巴立卓感觉那目光很锐利,像两把刀子在脸上划过,火辣辣的。
道长含笑轻语:“与诚心者交心,与有缘人结缘。以无为为体,行有为之法。请巴总净手焚香,自取卦签。” 道长抬了下手,小道士便取来签筒。
一切如仪,巴立卓才小心地接过签筒,哗哗哗地摇了又摇,神情肃穆地抽取一签,定睛一看,脸色大变。正面的卦符是坎下兑上。背面签题:胡笳十八拍文姬归汉。
签文:秋归迹与片云合,梦断心向万境空。
签运:下下签。
道长掂着胡须说:“巴总,再取一签无妨。”
巴立卓暗暗祷告良久,才捧起签筒摇了第二签。正面的卦形为艮上坤下,背面的签题:姜太公渭水遇文王。
签文:出人营谋大吉昌,无瑕玉在石中藏。
签运:上上签。
巴立卓调匀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一些,“两签之意截然相反,是何道理,能否解签?”
“此非两次之签,而是两人之签。前者乃巴总您自己的前程,后者才是贵公子的吉运。”
巴立卓毛骨悚然,便说出心中隐忧,离开松河才两个多月,后遗症层出不穷,终日心神不定。家事工作事感情事诸多不顺,怎么想自己都挺失败的。
道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了指案头上的香炉说:“你看同样是两炷香,所处的位置不同,燃烧的效果就不同。香炉摆在大殿前,人前人后的,火头很旺也很风光,但会很快燃尽;而处于角落的香,默默无闻的,看起来很孤独,却燃烧得最持久。人生也如此,有得必有失,有失亦有得。”
巴立卓似有所悟,“国企也如官场,明争暗斗之地,福祸相依之所,我该怎么办?”

“清水自清,眀者自明。寻常之人难为非常之事,不在其时,其愿难成。非常之愿难以唾手可得,再刻意的强求,也只是愁苦的结局,唯有豁达的心态,才是真正的所托……”
巴立卓阵阵发冷,强打精神说:“请大师详解。”
道长搁下茶杯,正襟危坐道:“上天赋予你刚强的外貌,细致的个性,中等的财运,还望珍惜。你对女人的要求很高,影响了你的机缘。你的一生,大起大落,很是诡异。”
巴立卓黯然神伤,欠身再问:“可有良策化解?”
“升中有困,困中有升;升极而困,困极而生。”
巴立卓语气急切:“请大师明示。”
“用一颗纯净的心,去做该做的事;做一炷纯净的香,慢慢地燃烧。”

 

2、受害者
孔萧竹当然是有品位的,一看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女人,她看人的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你老底的冷漠,所以给人的印象极深。屈指算来,她已经在松河联通做了八年的副总,属于那种上不去也下来的业务型高管。“不怕慢,就怕站”,年龄熬不起啊,国企也是这个理儿。在一个位置上搁久了,就好比一颗螺丝钉生锈了,自己也懒得动弹动弹。对于四十开外的离婚女人来说,感情上无指望,事业上无野心,儿子是唯一的牵挂。
巴立卓如约与她见面时,彼此外交礼节地握握手,感觉她还有一股干巴劲儿。昔日的夫妻同坐一辆车里,车子停在高中旁边的小胡同里。他们在共同等待儿子下晚自习,很隐秘。一般情况下,都是女人先开口说话,这次也不例外,听起来有点不怀好意:去省里工作还好吧?啥时安家落户?遇没遇上红颜知己?
巴立卓可不想吵架,凭借从前的经验,事先没准备好前三板斧,就不要和女人接火。孔萧竹可是吵架高手,善于大吵特吵,与之争辩难占上风。
巴立卓晃了晃秃头,没好气地说:“大部分人一辈子只做了三件事:自欺、欺人、被人欺。我现在就属于第三种,被人欺负。”
“骂人就骂人,偏要拐几个弯儿……”孔萧竹警惕地睁圆了眼睛,她误会了,男人在说自己的近况。来省公司之前,想不到自己会被安置在安保部主任的位置上。安保部全称是安全保卫部,说起来很重要,忙起来不要,出了问题要命。对于通信企业来讲,这是个边缘化的辅助部门。说得难听点,安保部职能基本上就是下地市检查检查,没事蹭点酒喝。如此安排,不想失落都难。这还不算,异地调动购房补贴的政策取消了。早不取消晚不取消,规定刚出台就偏偏叫自己赶上了,而以前处级干部从异地调入省会,要补贴二十万元的购房款。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越寻思越窝囊。其实,巴立卓的烦恼岂止是这些,他随口说出两件,心情或许能好受一些。
女人吃软不吃硬,瞧着灰头土脸的男人,反过来安慰他:“钱财是身外之物,图个清闲也好。”
“要是真能清闲就好了,求之不得啊。”
女人忽地笑起来,“是啊是啊,你过不了清静的日子,因为你是无风都三尺浪的人物,叫你闲一天,能把你憋死。真不知道,你没事折腾的这段日子是咋熬过来的?”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如果一事无成,就真难成了。十几年的教育,二十年的社会,都没整出多大动静来,还难为自己干啥?没出息的也有没出息的活法:好吸的抽抽小烟,好喝的咪咪小酒,好玩的打打小牌,好色的看看小碟,我就想这样。 ”
“不对吧,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你眼下的行情正牛,装什么多愁善感?”
巴立卓不想再说什么,把脸别向窗外。学校门前已是车水马龙,有交警在维持秩序。
“呦,人成熟起来可真难呀,二十年时间过去了,你还是那副德行。”奚落前夫真他*的快活,女人意犹未尽。
巴立卓不理她,打开了车里的音响,歌声突如其来,是那首老掉牙的歌曲: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言归正传吧,咱俩感情破裂这么些年,谁是最大的受害者?”女人毫不客气地关掉了音响。
“别铺垫,你直说。”
“不行,不铺垫铺垫,我这心里特憋屈。”
巴立卓转过脸来,“抓紧时间吧,说说儿子的事情。”
“好吧,你看巴奢报考什么学校才好?”
“今年高考的方案不是改革了嘛,实行考后凭分填报志愿,提前说这些等于做无用功。”
“距离高考只有十三天了,你当爹的就没个预案?”
“又不是我去考,光着急有个屁用?”
“你这就不对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爹这么缺德,儿子能考好?”
“那你说怎么办?巴奢平时不努力,剩这么几天能创造奇迹?”巴立卓决定反攻为守。
“儿子的事情,你也一推六二五的,你这个挂名的老子简直丧尽天良!”
“请原谅,事到如今,丧尽天良的我真的束手无策。”
女人冷笑,“亏你还号称聪明的男人,人家办事都是越办越靠谱,越办越接近成功,可你呢?越办越与目标背道而驰。我就纳闷了,你以前都是怎么混的?”
“我倒是我瞧瞧孔副总,是怎么靠近成功的!”
“瞧我,多天真啊,多愚蠢,原来竟设想你找找门路,助儿子一臂之力。算了,我发现和你说话真是对牛弹琴!”女人气呼呼地跳下车,去学校门口等儿子去了。
按着事前的准备,巴立卓拨通了市招生办主任的宅电,约他明日择时喝酒。招生办主任婉言谢绝了,本该给你巴老弟接风洗尘的,可惜机缘不巧,高考中考临近,我不敢外出应酬的,今年上边查得紧呢,老弟你有啥要求尽管吩咐就是了。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巴立卓也不想强人所难,就问考场座位如何排列。招办主任实话实说,过去是有点儿问题,从去年开始,都由省里电脑随机排考场了。
巴立卓听得分明,道声谢便关掉了电话,回头告诉了女人。儿子也爱理不理的样子,往昔的一家三口就那么冷着,寻了爿饭馆去吃晚饭。他想摸摸儿子的头发,儿子却下意识地躲闪开,很不习惯父亲亲昵的举动,不肯配合。巴立卓不好说什么,又不能不说,见缝插针地给儿子打气:高考没什么了不起的,放手一搏好了。
“今晚你去哪儿睡?”临别,孔萧竹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无好话,完全是挪揄的意思,仿佛他是从前财主,坐拥三妻六妾,或者如寻花问柳的浪荡之徒,随宿随眠。
巴立卓笑了笑,默默目送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深处。
而现在,他急需联系上林紫叶,可怎么联系好呢?打电话不是很好,不如直接去她家里看看。殊不料,辽海花园的保安禁止省城牌照的捷达车入内。巴立卓急不得恼不得,只好循循善诱:你们认得某某号吉普车吧,保安翻了翻底簿说认得。简直哭笑不得,同一个司机开不同的车可以放行吧?保安摇头,除非你叫业主来电话。
正僵持着,只见一辆红色的马自达车昂然驶出。这车冲出了好远,忽然刹车减速,接着又开走了。巴立卓反应过来了,这车正是林紫叶的。事不宜迟,他调头跟了过去,连连摁喇叭打闪光,可前车始终置若罔闻。没办法,一路尾随到健身中心。下车的果然是林紫叶,数月不见,还是那么风姿绰约,身上的香水味让人心怀遐想。
林紫叶被拦住了去路,她说:“请闪开。”
“怎么了,紫叶,连我也不认得了?”
“不认得,别挡路!”
巴立卓讪讪地松开手,眼看着女人走进健身中心,拐进了右边的游泳馆。他暗暗诧异,移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她 居然还有兴致来健身,也真奇怪,分别数月,女人何时练起了游泳?他坐回车里,一边边呆呆地想,漂亮的女人真是麻烦。时间一分一妙地过去,迟迟不见林紫叶走出来。
夜深了,城市灯火明灭,停车场渐渐空寂起来,黯淡的下弦月漂浮在城市的雾霭之中。巴立卓静静坐在车里,静静地抽着烟。太压抑了,非常想找人交流一下,把隐蔽的忧虑和烦恼和盘托出,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倾诉。人啊,本质上都是孤独的,身处此境,他再次体会到这话说得多么准确。
实在忍不住,便寻寻觅觅地走进健身中心,还好二楼的左侧是台球厅,隔着玻璃幕墙看得到半边游泳池。一池碧水,很清凉的感觉。台球厅里都是时尚小青年,吵吵嚷嚷的,冷不丁进来个秃头的中年人,显得格格不入。巴立卓不管不顾地透过玻璃往下望去,很快找到了目标。林紫叶身穿太阳花连体泳衣,一会出水坐着,一会下水扑腾,里里外外折腾,好比是一头漂亮的女水獭。
很晚了,林紫叶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上去也折腾累了,连话都懒得说。巴立卓试探性地问:“听说霍达……”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好。”
“好什么好?我下午被纪检委约谈了,问这问那的,烦不烦啊。”女人拽开车门欲走。
“是省纪委,还是市纪委?”
“你关心这个干嘛?”
“那好吧,我就不问了,望多保重。”

巴立卓的心情坏透了,无精打采地回自己的老窝去。节气临近端午,可深夜还是有些凉,他感觉自己就像孤魂野鬼似的游荡。
刚泊住车子,就见两个黑影扑了过来。他吓了一大跳,定神一看是王二美夫妇,互相拉扯着走路。他心里轻轻地疼了一下,都这个年纪了,该离婚的早就离了,没离的也在心怀鬼胎,只有他们俩还是那么恩爱,有些让人感动。“怎么是你们啊?上楼上楼,家里说话。”
这是一个悲凉的夜晚,也是一个惊恐的夜晚。霍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巴立卓始终没听出个头绪,霍达究竟在那个环节上犯了事。王二美一个劲地哀求,“她哥有妻儿老小啊,千万不能坐牢啊,你给想个办法吧。”
巴立卓沉默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谁没有妻儿老小啊,可法不容情啊。
霍芳最终停止了哭泣,泪水涟连地抬起眼睛,仿佛等待救世主似的在等待巴立卓表态。可巴立卓能说什么呢,他一点也帮不了他们。他实在拿不准霍达案情轻重,更关键之处在于是否牵连到了林紫叶。
王二美可怜兮兮地说:“到底该怎么办呐?巴总。”
“二美啊,”巴立卓叹着气说:“我真不知道,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3、战斗准备

重组已经拉开帷幕,省网通公司要有举措的,各地市的老总们和机关部室的负责人都接到了会议通知。巴立卓不敢久留,次日便赶回省城。对于久历拆分整合磨练的国企动物来说,会议的内容不难猜测,无非就是讲政治求和谐,稳定军心带好队伍,不能影响通信畅通。省公司常务副总乔月贤传达了三部委的重组文件,并要求继续抓好经营工作,年初下达的各项任务不做调整;立即与联通开展全面合作,协力积累客户资源;所有公务手机一律转至联通G网。
会场还算安静,气氛却很异样,不知是谁摸出一根烟点上,仿佛传染一样,大家都跟抽了起来。会场里烟雾腾腾,从不吸烟的巫奎默默看着部下,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从老邮电一路走来,原中国电信北方十省的干将们百感交集,多次改名换姓之后,又将摇身一变为中国联通了。此时此刻,不知是否有人想到,联通刚成立那会儿,从邮电这边跳槽去联通的被视为叛变,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一纸公告,大家齐刷刷地都成了联通人。都是叛徒了就等有没有叛徒,历史的轮回,就这么有趣儿。
对于巫奎个人而言,真难用福兮祸兮来解释了,十年之间官越做越小,从省邮电管理局长到电信公司总经理乃至后来的网通公司总经理,一晃就到了解甲归田的年龄。命运作弄人也成全人,恰好赶上这一轮电信重组的节骨眼儿,上级没心思研究他赋闲,也就是说为了稳定一方,他要多站一班岗,多奉献余热。会议的压轴戏历来是老总讲话,这一次也不例外,巫奎却讲的不多,只是强调人心不乱、队伍不散、干劲不减。
巴立卓走出会议室时,内心有些恍惚,还感到腿儿有些软。机关大楼外,一片开车关门之声。他今天没带车,也没有兴致和其他人寒暄,独自顺着马路步行回家。所谓的家,就是租来的住所,位居幸福小区的一套民宅,距离省公司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的样子。走着走着,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驾了过来,到他身边时忽然减缓了速度,接着嘟嘟摁了两声喇叭停下来。巴立卓一看,原来是乔月贤的车。
“小巴,你的车呢?”车窗放下来,露出了乔月贤的脸。除了巫奎配备专职司机以外,省公司领导都自己开车,车型一律都是奥迪A6。
“乔总,没多远,走走路当锻炼。”
“噢,你的房子买了吗?”
“最近在看楼盘,拿不准主意。”
“买房子又不是去相亲,差不多就行。”印象里的乔月贤是不开玩笑的,今天怎么了?
巴立卓笑了笑,自己也觉得笑很勉强。乔月贤还关心他:“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眼圈都乌黑着。”
“最近睡眠不大好。”
“调整好心态吧,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领导毕竟是领导,总要通过适当的方式来关心关心下属,恩威并重嘛。
又说了几句,乔月贤开车走了,瞧着挺反常的。乔副总平素不苟言笑的,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今天之所以礼贤下士,也许与重组有关吧。按照三部委的方案,六家电信运营商最终整合成中国移动、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三家企业。这就意味着未来的新单位人多势众,当然各级领导也会多起来。人员多了就要精简,干部多了势必淘汰,从上到下都面临着新一轮的洗牌。当然,这将是连环套式的乾坤大挪移的格局。对于数以百万计的普通员工来说,电信重组也许是件好事,他们期盼着个人收多一些,工作压力能小一点。而各级领导的感受却相当复杂: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屁股底下的交椅。乔月贤本该有更大的企图,巫奎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谁来接替他?而此时此刻,省联通老总会怎么想,一定也在盘算着合并之后能否坐上一把手的位置?有类似念头的人不在少数,这就好比两只来历不同的队伍胜利会师后,总要进行一系列的整编改编,总要诞生一大串司令副司令政委副政委参谋长副参谋长吧?
想到这里,巴立卓便给联通省分公司的刘宇副总去了电话。十年前,巴立卓随当年的刘处出国培训过,此后来来往往的,关系一直密切。
刘副这人那边也刚散会,他说:“正要找你,今晚请几个朋友。”
巴立卓假模假式地客气一下:“不敢耽误领导正事儿,我想你了就打电话。”
刘副骂人了,“就知道打电话,打电话有个屁用?虽然是信息时代,可好多重要不重要的事情,当面才能说清楚。”
既然刘副请客,一定是高档酒店,光听那名字就够吓人的:十万人家。所谓高档酒店,就是厅堂阔气得像博物馆、桌椅码得像大宅门、菜碟摆得像古玩店、酒水贵得像飞机场、味道差得像大食堂。当然,服务员美貌赛空姐,旖旎多姿风情万种。置身于此,你会更真切地体会到,现在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良辰美景是免费的。
刘副主请的是医界朋友,三位专家级的医生,一位是省人民医院的业务副院长,一位是医科大学口腔医院的教授,还有一位是医大附属医院的脑外科专家,他们都是访问学者,曾经出国进修过。十分惹眼的是,座中有一位女士,医科大学学生处处长苏敏。显然,这些人都是尊贵的客人。除了巴立卓,另有一位作陪的人,刘副轻描淡写介绍了一下,通信设备制造商龙兴公司的客户代表小葛。刘副的私人圈子聚会,龙兴公司的代表在座,只有一种可能:过来买单。
说起吃喝来,巴立卓过去可是阔绰之人。在松河网通当老大的时候,整个公司的业务招待费有二百万之巨,这一大笔经费简直就是他的职务消费了,爱怎么花怎么花,爱请谁请谁,吩咐一声好了。要是嫌弃别人碍眼,自己亲力亲为去找饭店,也未尝不可,回头叫综合部结账就是了。招待费支出事项要向职代会报告的,综合部长篇大论的一堆账,谁都听不懂也没谁愿意听。口口声声严格控制,控制谁呢?当然是控制老大以外的副手和其他人。如今在省公司做了微不足道的中层干部,千般难受万般不愿,其中一条便是应酬上没了资金,掏自己的腰包谁不心疼啊。
星期天,专家们既不出诊也不授课,可口腔科那教授下午临时接到了任务,给省长修牙,所以大家要等一等。酒局等人司空见惯,这回是因为省长牙疼所致,就使得气氛平添了一份庄严感。座中都是中年人,东拉西扯中说起了即将到来的高考,医生们都反对子承父业,孩子学医干嘛,有几位医生朋友就足够了。副院长甚至说,从医的环境恶劣,心理压力巨大,没听人说吗——“要想富,作手术,作完手术告大夫!”都说医生的灰色收入可观,可在一个医院,只有极少数的业务尖子和科室主任才能拿到红包和回扣,说到底,还是大小要是个官才行。苏敏不大说话,不论是说话都绕有兴致地听着。
左等右等中,口腔科的陆教授终于来了。一介绍,还是巴立卓的老乡,再打探,居然还是同一届的高中同学。真是喜从天降,好事成双,频频举杯吧,热烈祝贺省长牙好胃口也好,热烈祝贺陆教授与巴主任破镜重圆。刘副说,在座的都是好哥们,今儿喝酒必须“三要三不要”:要实心实意不要虚心假意,要勇往直前不要犹犹豫豫,要精神抖擞不要磨磨叽叽!
巴立卓一挺胸脯:“行,你说我该怎么喝?”
“我联通你网通,互联不互通,我说话好使过吗?”刘副话有所指,当年松河联通开局时,巴立卓和他的电信局故意刁难百般拖延,直到刘副屈尊下驾找他,才接通了中继电路。
“好使好使,从前我就你的兵,用不了多久又回您的帐下听差了。”俗话说,遇庙随喜,见神磕头,这样的态度必须要有的。
“态度还凑合。”刘副狠狠地瞪了一眼。
“领导吃饭,我先尝,品品饭菜凉不凉;领导喝酒,我来挡,早把生命献给党。”
众人大笑,刘副调侃说:“有点歪才吧?早年是青年诗人来着,曾任松河电信局局长、网通总经理,为了顺利推进电信重组,上调到省里来了。”
“幸会幸会,小巴初来乍到,要仰仗各位了。”
“那好,你第一口喝三分之一,满上;第二口喝三分之二,满上;第三口全干。这算一杯。你最少敬一轮。”刘福知道巴立卓的酒量,明摆着要拿他开涮。
巴立卓向来觉得自己小时候数学成绩不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一喝不要紧,要比别人多喝一倍。陆教授本来就是酒场好手,加之心情特好,便主动提出与巴同学共进退。
喝酒不能急的,一急就开始头晕。巴立卓这阵子休息不好,所以很快就飘起来了,越飘就越喝水,水喝急了也不行,要上厕所。刘副不依不饶,对厂家代表说:“小葛陪他去,看着点,只许尿不许吐,吐了就重喝!”
小葛善解人意,执意搀扶巴立卓。巴立卓又不肯,就这么拉拉扯扯的。洗手间也金碧辉煌的,便池下隔着厚厚的玻璃板,竟养着金鱼和锦鲤。美丽的鱼儿在下面悠哉游哉地游来游去,人站在上面撒尿,简直了。
这喝酒如同长跑,最怕自己习惯的节奏被打乱。巴立卓去了两趟厕所之后,屁股终于坐稳了。陆教授喝高了,一个劲儿地考他:张三或者李四哪个班级的,现在在哪个地方?咱高中同学里面哪个女生最漂亮?你当年最看上谁了?巴立卓坦承暗恋过某某某,可人家念了北大,后来听说出国了。
陆教授不屑一顾,“你是说外号企鹅的那女生吧,长得太难看了,跟煤气罐似的。
席间秩序有点乱,苏敏却听到了,大发感慨:“瞧瞧你们男人吧,重色轻才。”
“那是陆教授,我们搞刘副一贯唯才是举。” 巴立卓很会溜缝儿。
刘副高兴,摆摆手:“小巴胡说,搞通信的这一行都嫩,眼窝子浅呐。”
陆教授也高兴,摸出电话四下骚扰,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瞎嚷嚷:他乡遇故知了,省城又多了一酒鬼,望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刘副叫司机送教授们回家,他和巴立卓打车走的。现在说话方便多了,巴立卓关切未来的上司:“大哥的条件正好,这次该有步吧?”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刘副不想和他谈这个事情,不咸不淡地转移了话题:“我明天去你们省网通,工作对接。”
“哦,这么快?”
“在北方十省,你们网通人多势众,我们主动点儿吧。”

 

4、当务之急
巴立卓又睡不着了。脑海里放电影似的热闹,一会是儿子的眼睛,一会是林紫叶的面孔,还有霍达王二美乔月贤以及陆教授等人的身影。他赌气似的起来,连做了三十个俯卧撑,累得喘不过气来,可是睡意仍然远在天边。叹了口气,给孔萧竹发了条短信:儿子的状态如何?
夜深人静,还给前妻发短信,很像是故意骚扰。巴立卓觉得女人关机了,这条消息应该在早晨收到。真没想到,孔萧竹马上做了回复,就两个字:还行。原来百十公里之外的这女人也没睡,他竟然笑了,心头闪过这样的句子:同是天涯无眠人,相逢一定曾相识。
孔萧竹睡不好觉只有一个原因,忧虑儿子的高考。不是说女人不在乎前程,而是现在没心情细想这事儿。对于电信重组,早有思想准备,在以往所有的传言中,联通都是被分拆的对象。她曽经问过自己,如果联通分拆了,自己将何去何从?但只是问问,难有确切答案。然而现在,一场席卷中国数万亿元电信市场的风暴已经到来,所有联通员工都不得不回答一道选择题:你是随C网去中国电信?还是等着与网通合并?
早在一年前,松河联通内部进行了G、 C网分离,单独核算、分属经营,但后台运维、服务等支撑系统始终双网共享。领导分工也做了调整,孔萧竹侧重负责G网业务,从那之后,她就很少考虑未来的去向,人随事走,顺其自然好了。
周一上午,松河联通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按落实集团、省分应对重组的工作要求,稳定放在首位,要识大局顾大体,不传谣不信谣,生产经营不能受影响,还特别强调维持CDMA网络业务的稳定运行。会场静得可怕,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氛,所有人都明白,按部就班的生活从此被打乱了,他们即将兵分两路,要么去电信,要么去网通。
多数人还是想去电信的。为什么呢?因为在北方十省,中国电信人员最少,人少就意味着机会多啊。从全国的情形看,是中国网通被中国联通收编,可具体到松河地界,应该说是联通的人马汇入网通营盘。松河网通承袭了老邮电的底子,家大业大兵强马壮,楼也高水也深,联通人瞧着心里没底儿。
各家运营商之间,很多事情是难以保密的,会议的内容很快就成为公开的秘密。最新消息在电话和网络中流传,最便捷的当属短消息,没有哪个领导有能力来约束这一切。此时此刻,网通这边也在开会传达。而松河电信老总郝静林去省城了,肯定是领任务去了。平日总是忙得火上房的松河移动却一派沉寂,霍达去向不明,群龙无首啊。至于铁通和小得像鸡蛋壳似的卫通的动向,根本就无人理会。
松河网通现任总经理是省里派来的年轻人,北邮硕士研究生出身,大号汤加。这个名字太有个性了,让人一下子就能记住,南太平洋有个岛国啊,汤加王国。汤加接替巴立卓时,好事之人在互联网上搜索,得知现任汤加国王为乔治•图普五世,毕业于英国皇家军事学院和牛津大学,也是根正苗红的主儿。按道理,有国王就有王后,可现有的资料显示该国王尚未婚娶。汤加有老婆孩子,孩子才两岁,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松河网通的新老总多么年轻有为。开句玩笑,人家祖上光荣嘛。熟读《水浒传》的人应该知道金钱豹子汤隆,上应地孤星的梁山泊第八十八条好汉。在古代社会,打造军器的铁匠可是高科技人才。汤隆忠于事业,赚表兄徐宁上山,用钩镰枪之法大破呼延灼的连环马。汤隆的光辉事迹是小说虚构的,而明朝开国元勋汤和的丰功伟绩可谓货真价实。更重要的是,汤和是史上罕见的得以善终的赫赫功臣,他活到了洪武二十八年,以七十八岁高龄而逝,被追封为东瓯王,谥襄武,备极哀荣。往事越千年,汤加总经理暗下决心,继承先辈传统,争取更大光荣。
临近中午,汤加给赵剑去了电话,要去拜访拜访。赵剑是松河联通的老大。论起联通的企业文化,好像最爱走马换将,地市级分公司五年换仨老总都算小意思,中层换的更勤,走马灯似的,所以说赵剑一直蹲在松河简直是奇迹。
赵剑连连客气,该我去看望老弟的,早点衔接工作。他还说,在松河地面上,你们网通还是老大的,办公条件也好,你看我们联通这边连个像样的会议室都没有……
汤加年龄虽小,可在场合上当仁不让,不想在气势上先输给对方。事情就定了下来,周二下午两点,双方在网通的枢纽楼十七楼会议室碰面。
自从十年前国信寻呼从邮电局剥离以来,孔萧竹很少来主导运营商这里。一是不愿见到春风得意的前夫,二是来怕睹物思人心理自卑。与老企业相比,她所服务的联通公司总是显得不够正规,房子是租来的,网络是新建的,队伍是拼凑的,很像一支半路起家的游击队。今天再次来到巍峨的枢纽大楼,竟有恍若隔世之感。警备森严的门岗保安、宽阔整洁的庭院,繁花锦绣的绿化带,花岗岩铺就的走廊,富丽堂皇的会议室,无不彰显出老邮电时期遗留的威仪与主导运营商的气派。北方网通就这样,普通员工囊中羞涩,门面却搞得像不愁日月的老财主。
联通这边一行七人,分别是总经理、副总经理以及综合部、基础网络部、G网部、大客户部的负责人。按照对等对口原则,网通也是七个人出席。会议桌上早已摆好了与会者的名牌,对号入座就是了。单从这个细节上看,老企业确实很正规,装得挺像个大衙门。彼此都是熟人,省却了寒暄,坐下来就直奔正题。既然尽地主之谊,汤加做了开场白,等于压了赵剑一头,算得上先声夺人。汤加说:“欢迎联通的领导光临,重组的文件已经下达,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开展全方位的合作,抓住客户才是硬道理。”
赵剑表示赞同:“咱们要组成联合舰队了,当务之急是确定对口部门,落实联系人和责任,在集团公司正式融合前,尽快共享网络与客户资源。”
分别介绍了资源状况,商定资源共享的基本流程,尽快打通光缆传输,接通双方的城域网。气氛很热烈,两边的随员多少有点表演的意思了,争先恐后发言,想给对方的总经理留个印象。孔萧竹一直没怎么讲话,感觉很乏味,眼皮都有些睁不开。整整讨论了一下午,议题没有研究完,决定周三下午继续例会,两边的一把手就不必御驾亲征了,分别由副总经理带队。
汤加要留饭的,赵剑连连摆手,改日吧改日吧,以后机会多多。汤加并不勉强,说那好,就明天晚上吧。
就在这个时候,赵剑接到了郝静林的电话,联络C网的事情,很显然电信公司也是猴急。赵剑实话实说:“正和网通研究呢,咱们周四接头好不好?”
离开网通,孔萧竹没有回单位,径直去了菜市场,下午就想好了,晚上给儿子烧条鱼吃,补一补脑子。儿子八点钟才放学,虽说高三的总复习早已结束,但校方还要按部就班,不敢叫考生们过早离校,免得节外生枝。
饭菜都准备好了,看看表时间还早,女人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想给自己补上一觉。百无聊赖的电视节目,是最好的催眠术。半寐之中,女人想到明天去托托门路,早点搞定监考老师。听说今年高考不实行异地人员监考了,这真是个好机会,当然监考老师不会固定在同一个考场,但只要是当地的,总有办法提前疏通……
周三上午,孔萧竹去了高中,校长没在,电话里说下午有时间。她回头跟赵剑请假,下午我就不去网通了。赵剑不大高兴,明明说好了的事情,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又没办法阻止,人家说跑高考的事情,放到哪家哪户,孩子都大如天。孔萧竹不出席,联通这边总不能没个头目吧,看来他赵剑只好屈尊下驾了。如此一来,他与汤加交手的第二个回合,又输了。即使不抢风头,也不该被人看低了,他好生无奈,嘱咐说:“晚上的饭局,你一定要参加。”
孔萧竹的表情沉重,不哼不哈地就走了。
第二次碰面会,增加了市场部门,阵容更显强大。汤加这人不是书呆子,听说赵剑又来了,想了半天,就端着水杯去了会议室。这就等于给了对方面子,使会谈在更加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这次研究的重点是业务对接,彼此毫无保留地交换了大客户名单,商议如何开展业务培训,联合搭建销售团队,于细节上反复推敲,G网的移动电话如何如何,固话、宽带、小灵通怎样怎样。原本互相拆台的两套人马,开始同仇敌忾了,至于敌人是谁?那还用明说吗?肯定是松河移动。多年来的种种芥蒂与摩擦都在笑声中消于无形,他们准备穿同一条腿的裤子,并打算尿到一只壶里去。
赵剑的兴致很高,现场给联通省分去了电话,请求早点为网通的员工配发手机和SIM卡。汤加拿不准赵剑的真实想法,打算来网通还是去电信,想试探试探,听起来却像是谦让:“赵总,我叫人腾出几个办公室,你早点搬过来办公吧,也好随时指导我们工作。”
“不敢指导,是请教。我看先不搬为好,等一切都四脚落地了再说。”赵剑婉然谢绝,
果不其然,孔萧竹没有出席晚宴。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双方在暗暗较劲,频频向对方老总敬酒。汤加与赵剑来者不拒,但每次只是恩赐般抿上一口,而来人一律奋不顾身的干掉一大杯。这是新联通号大船扬帆出港前的欢饮,哪一方水手都不愿丢脸。你来他往的往自己肚子里猛灌,喝了白酒喝啤酒,很快就有人喝高了。
汤加也注意到孔萧竹的缺席,道别之际,悄悄问赵剑:“你们那个女副总,不是有什么想法吧?”
“我看不至于吧,过去一直有巴立卓罩着,所以目中无人惯了。”赵剑心里有气,当然不会说好话。而且他还知道,汤加与前任关系不睦,此般回答显得别有用心,甚至是煽风点火了。
但是,酒意酣酣的他们都无法想象,这个夜晚孔萧竹继续饱受失眠的煎熬。同样的,她也无法想象,远在省城的前夫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场沙尘暴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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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 电信业长篇小说-<洗牌>连载 ”

  1. 1
    feicun :

    这么长……算了,不看了,纯留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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